“大人!大人!”文同氣喘未定,一路小跑闖進十一暫住的跨院,聲音壓得低卻急。
“何事?”十一抬眼,唇角微揚。這小書童機敏果決,站隊毫不含糊,倒真如公子所言,是個可用之人。
“大老爺回來了!”文同抹了把額角汗,脫口而出。
“大老爺?”
“就是文遠少爺的大伯——現任揚州按察使錢大人!”文同忙不迭補上。
十一淡淡一笑:“回來得好。正好瞧瞧,錢家這一局棋,最終落子於何處。”
這一回,他們究竟是選做識時務的俊傑,還是執迷不悟的愚夫?
錢家正廳,檀香嫋嫋。錢雲帆與錢松分坐主賓之位,錢松踞上首太師椅,錢雲帆則垂眸坐在左下首。
“父親,”錢雲帆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釘,“文遠在京中,究竟惹下了什麼禍端?”
錢松長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張墨跡清晰的欠條拓本,推至案前:“你細看。”
錢雲帆伸手接過,目光一觸紙面,臉色驟然沉下:“二百萬兩?這豈非荒唐!”
“我初見也覺荒謬。”錢松閉了閉眼,“可據文同所言,少爺前後三次挑釁趙王殿下,對方始終未發一言,只設局靜候——而文遠,是自己笑著跳進去的。此事若真鬧上御前,咱們未必佔得住理。”
錢雲帆略一沉吟:“會不會……是文同虛飾其詞?”
錢鬆緩緩搖頭:“這幾日我反覆琢磨過。文同說,事發之地寒香寺,當場除他與趙王外,還有寺中三位女尼作證;魏國夫人亦在席間,念及舊情,曾數次替文遠周旋。更別說滿座賓客——幾家公侯府上的公子小姐,全在場。人證如林,他不敢胡謅。”
“反觀趙王,若存心構陷,何必公然遣使上門?既敢亮明身份、擺開陣勢,必是有十成把握。”錢松頓了頓,聲音沙啞,“此劫,怕是錢家建族以來,最兇險的一遭。”
“都怪我,這些年縱容文遠太甚,慣得他目中無人、不知進退。”錢松長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叩著紫檀案几。
“那父親打算怎麼處置?”錢雲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錢松頓了頓,才緩緩道:“我擬修書三封,請京中幾位故交出面斡旋。當年與八賢王同在樞密院共事,也算有些情分——我這張老臉,豁出去也得去求一求,替文遠討個活路。你看可行?”
“修平啊,你弟弟走得太早,文遠可是他唯一血脈!”
生怕長子搖頭,錢松又急急補了一句。
“銀錢呢?父親是打算賠,還是不賠?”
“正為這樁犯難!”錢松揉了揉眉心,“昨兒剛湊齊二十萬兩,己遣人送過去了。接下來——我們錢家還得搭進去多少,才能把人囫圇帶回來?”
錢雲帆垂眸片刻,再抬眼時語氣平穩:“父親以為,此事究竟要砸下多少真金白銀,才算真正擺平?”
“趙王爺……不是尋常宗室。”錢松壓低嗓音,“聽說他在朝中說一不二,少說也得五十萬兩打底!”
五十萬兩——這筆錢抽出來,錢家十年積攢便要清空大半。
他目光遲疑地落在長子臉上。如今錢家雖仍由他主事,可真正撐起門楣的,是眼前這位揚州按察使,從三品大員,手握刑名重權。
錢雲帆輕輕搖頭:父親,是真的糊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