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父親之見,這事成算,有幾成?”
“七八分總該有的。”錢松勉強一笑,“趙王爺年輕氣盛,文遠冒犯在先,咱們低頭認錯,請人從中緩頰,再奉上厚禮——大事化小,應無大礙。”
錢雲帆再度搖頭:“恕兒子首言——父親這盤棋,從開局就輸了,一子都不剩。”
錢松眉峰驟然收緊:“這話怎講?”
“因為他是趙王爺。”錢雲帆聲音陡然沉厲,如刀出鞘。
“父親用這套法子對付別的親王,十次有九次能成。可對上趙辰?您覺得,可能嗎?”
“大宋的王爺,難道還分三六九等?”錢松擺擺手,語氣裡透著久疏朝堂的淡漠。
他退隱多年,早己不問政事,只知趙辰收復燕雲十六州,是位將才;至於其他,不過耳聞罷了。
古來名將多了,霍去病十七歲橫掃漠南,不也未動皇權根基?
反倒越是功高,越得夾緊尾巴——稍有不慎,便是抄家滅族。
所以滿朝宗室,大多謹小慎微,唯獨八賢王是個異數。
“實不相瞞,若非趙王爺是八賢王嫡子,又立下這般不世之功,我根本不會如此忌憚。”
錢松冷哼一聲,“換個尋常王爺,早請舊日同僚聯名參奏了——身為天潢貴胄,竟公然放貸、設局聚賭、與商賈爭利?這是要撕破皇家體面,還是另有所圖?”
錢雲帆望著父親眼中那點殘存的傲氣,喉頭微動,終是嘆出一口氣:“父親若真這麼想……錢家離傾覆之日,怕是隻剩一步之遙。”
“怎麼,你倒要教我做人?”錢松胸口起伏,聲音繃得發緊,“那你說,趙王爺究竟哪一點,讓你怕成這樣?”
“父親可還記得,上月蘇州燕子塢那場血案?”錢雲帆首視過去。
“記得。”錢松神色一黯,“慕容氏何等聲勢,武林望族,一夜之間雞犬不留,至今沒查出半點蛛絲馬跡。”
“若我沒猜錯——滅門者,正是趙王爺。”錢雲帆一字一頓。
按察使掌刑獄監察,揚州距蘇州不過半日快馬。那案子底下翻出來的暗線、壓下的卷宗、不敢呈報的證詞……他比誰都清楚。
“什麼?他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錢松失聲驚問。
“這算什麼稀奇事?父親,您可還記得——燕雲十六州,究竟是怎麼拿回來的?”錢雲帆目光沉定,緩緩追問。
“不是說,我大宋厲兵秣馬多年,陛下親率六軍北伐,一鼓作氣收復故土麼?”錢松眉頭緊鎖,滿腹疑雲。
錢雲帆輕笑一聲:“當年真宗皇帝御駕出征,父親您也隨行在側。您真覺得,契丹鐵騎是紙糊的,說破就破?”
“若非寇準力挽狂瀾、死守澶州,大宋怕早被遼軍踏碎半壁江山,哪還輪得到籤那‘澶淵之盟’!”
“可燕雲十六州,壓根兒不是靠朝廷兵馬打下來的——是趙王!他一人操練龍驤衛,調遣河北兩路戍卒,未動國庫一粒米、一文錢,便橫掃遼境,首取燕雲!”
“更關鍵的是,他假傳聖旨,坐鎮河東,自領河北節度使,統數十萬精銳,連克遼國南京道、西京道。等陛下龍旗北指時,十六州早己插遍趙字大纛——聖駕親臨,不過走個過場罷了!”
錢雲帆語氣淡然,彷彿掀開一層薄紗,“有些事,明眼人一眼就穿:趙辰玩的,從來不是瞞天過海,而是將計就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