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傳聖旨？他就不怕掉腦袋？”錢松猛地抬頭，盯住長子，瞳孔微縮。
錢雲帆嘴角一扯，笑意冷冽：“最絕的在這兒——皇上親自替他圓謊，說是密旨授意。如今燕雲己設都護府，自成一體；首任大都督，正是趙王。”
“父親，您品品：這是割地封疆啊！十六州沃土、數十萬虎賁，盡歸其手。皇上對他信重至此，您還當他是尋常藩王？”
“再者，這位趙王殿下，年方二十出頭，尚未成婚。這般年紀、這般權柄，您還認為他跟其他宗室一個分量？”
“這……”
錢鬆喉結滾動，心頭一沉。他久居江南，朝中暗流早不甚了了，內情更是霧裡看花。
“那依你之見，眼下該當如何？”他抬眼望向長子，聲音低了幾分，掩不住焦灼。
那是什麼得罪一位王爺？分明是觸了天子臂膀、碰了擎天支柱！
“孩兒以為——即刻清查家底，湊足二百萬兩白銀，星夜進京，獻予趙王！”錢雲帆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錢松垂首默然之際，錢雲帆指尖輕輕叩著案角，唇邊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以整個錢氏家業為投名狀，這份誠意，夠不夠沉？
“雲帆，給我個硬邦邦的理由！”
錢松甩開錢文遠那層桎梏，重新拾起當年端明殿大學士的銳利眼光——剎那間，蛛絲馬跡盡入眼底。
老辣政見從未生鏽，只是被溫情裹住了鋒刃。
錢雲帆這一手，表面是賠債，骨子裡卻是俯首稱臣。
兩百萬兩銀子，頂多算清賬；可把錢家所有鋪面田產、賬冊印信悉數奉上——那就不是還錢，是交心、是獻印、是舉族歸附！
且不是錢雲帆一人低頭，是錢氏一門，從此綁上趙王戰車！
這分量，天壤之別。
錢雲帆早料到父親必有此問——他爹，從來不是真糊塗。
“父親，您說咱們錢家憑什麼在江南穩坐世家之位？”他身子微傾，目光灼灼。
錢松沒遲疑，只淡淡道：“外頭捧一句‘江南錢氏’，實則咱家發跡，不過兩代人。古話講‘三代而貴’，所以我才咬牙把文遠往翰林院裡推！”
錢家今日的根基，一頭系在錢松身上，一頭壓在錢雲帆肩上——兩代高官，才撐起這副世家架子。
“那父親以為，文遠……挑得起這副擔子麼？”錢雲帆靜靜追問。
錢松垂眸不語。此前他總以為錢文遠鋒芒初露，前程可期；
可眼下再看，這孩子怕是遠不如自己當初設想的那般沉穩老練。
朝堂之上，學問淺些無妨，但眼力必須銳利如刀——即便不願站隊，也得把命門護得嚴嚴實實。
像錢文遠這般，明知趙王是塊硬得硌牙的頑石，偏還一頭撞上去，十有八九就是被推出來擋箭的替死鬼。
“文遠啊……終究還是太毛躁了。”錢鬆緩緩吐出一句，語氣裡透著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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