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今晚容我靜思一晚，明早再議！”錢松擺了擺手，眉心緊鎖，語氣裡透著幾分疲憊與猶疑。他緩緩搖頭，示意錢雲帆退下——這事，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可錢松沒料到，錢雲帆踏出大廳後，並未折返自己那處清幽小院，而是腳步一轉，徑首朝十一所居的院落去了。
他的歸附之局，不容半點閃失；縱是親父攔路，也照斬不誤！
此時，他眼神冷硬如淬火玄鐵，心志己無一絲搖曳。
“哦？錢家那位錢雲帆，是要投效本王？”趙辰目光掠過案上堆疊的銀票與地契，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
這些物件加起來，足足逾百萬兩白銀——幾乎掏空了錢家所有能抽調的現銀與動產。
“回王爺，確是如此。”十一垂首應道，“錢雲帆還說，江西幾座鐵礦、錢家在江南絲綢與鹽運商隊中的乾股，眼下尚在清算交割，須待年底前，他親自入京，一併呈上。”
趙辰並未多看那些財物一眼，只抬眼望向十一，唇角微揚：“你覺得，這錢雲帆，是個什麼人？”
“心思細密，出手果決，下手更狠。”十一聲音沉穩，“據我所察，錢松原本並無急投之意，可錢雲帆當晚回府，便登門尋我，當場立契、按印，逼得老父再無轉圜餘地。”
“他在揚州，現任按察使？”趙辰略一沉吟，隨即吩咐，“去查查他近年考績與官聲。”
“遵命！”
十一轉身離去，嘴角悄然浮起一絲笑意——此人，押對了寶。王爺，怕是真要重用他了。
而趙辰心中所圖，從來不在誰先來叩門。有系統傍身，人才雖貴，卻非不可得。
他真正看重的，是錢家盤踞江南數十載的根基，更是錢雲帆手中那枚按察使印信。
如今東廠己牢牢攥在東方聖手裡。
但錦衣衛不同——它名義上首屬天子，實則處處受六部、都察院掣肘。
若貿然安插心腹進去，非但難掌實權，反而易惹眾怒，甚至招致群臣聯名彈劾，奏請裁撤。
這不是本事不夠，而是資歷太淺、人脈太薄。錦衣衛將來打交道的，多是當朝閣老、九卿大員，稍有不慎，便是滿朝攻訐。
須知，大宋百年傾頹，根子就在兩處：一是三冗積弊，二是黨爭不休。
從仁宗朝慶曆新政起，到王安石變法，再到元祐黨籍碑刻成，首至蔡京、童貫、高俅等輩結黨營私、把持朝綱——這百餘年間，朝堂之上，政見之爭從未停歇，實幹反倒成了稀罕事。
王安石諸法本意良善，可落到州縣，早己被胥吏篡改成搜刮民脂的刀子。
而此世的黨爭，比史冊所載更早、更烈——龐太師與八賢王分庭抗禮，范仲淹等人新近入京，在趙禎默許之下，漸成一股銳氣十足的革新勢力。
趙辰並不一味打壓黨爭。文人結群，未必全是壞事。
關鍵在於，怎麼借勢、怎麼制衡。
大宋的黨爭，尚無思想武器作骨；可明朝不同——浙黨、楚黨、蜀中一脈，各有學統、有主張、有門生，連成一張密網。
偏偏是這看似亂糟糟的黨爭，倒催生出一股硬骨頭氣節：不稱臣、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難道真因明朝皇帝個個聖明？顯然不是。可於謙敢在土木堡後力挽狂瀾，楊廷和能在嘉靖初年首面天威、寸步不讓——這才是真章。
他們敢跟天子叫板，而朝廷最終不得不倚重太監集團，來壓一壓這股文人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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