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五艘空載大船待命,再抽一百名賬房、五十名密閣文書,半個時辰內,隨我啟程。”
蔣啟忠臉色驟然一沉。這架勢,分明是要徹查內務。
偏從他東南分割槽調人?那被盯上的,十有八九就是隔壁的江南分割槽。
更關鍵的是——只點他的人,卻繞過江南本地班底。這意味著,趙辰己對整個江南分割槽失去信任。事情,怕是捅破天了。
江南的老吳,也是當年同生共死的老弟兄……這一回,恐怕要栽了。
心念電轉,面上卻紋絲不動,只低聲道:“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步出內室,穿過長廊,首抵前院。
“總管,剛才那位……”韓三早候在廊下,正是先前被劍九掐著脖頸領路的那個漢子。
蔣啟忠腳步一頓,目光如冰刃掃過:“不該問的,閉嘴。”
隨即厲聲下令:“傳令碼頭——所有空置大船即刻停運!正在裝卸的商戶,按商會章程雙倍賠付!”
“是!馬上辦!”
他旋即轉向賬房院落。此刻屋內燈火通明,五十多名賬房正埋首於堆疊如山的冊簿間,筆尖沙沙作響。
“李才!”蔣啟忠一腳踏進門內,“把今年賬目考評前百的賬房,全部叫齊,立刻收拾行裝,隨行外派!”
話音未落,人己轉身離去。
賬房們一聽“外派”,眼睛頓時亮了——誰不知道這是肥差?商會規矩清楚:年底盤賬,先自查,三人互審,查出錯漏有重賞;再交叉查,比如東南賬房赴江南稽核,查實一筆假賬,總部當場發賞金;最後才是總部統審——可一旦總部查出問題,前面所有經手人,一律嚴懲不貸。
也因此,這種層層牽制的格局,讓賬房查賬格外較真。每到年關,大夥兒都鉚足了勁翻舊賬、摳細節,就盼著揪出點紕漏好撈一筆厚賞——有時某個大區賬目出了岔子,光是懸賞就抵得上他們兩年俸祿。
不多時,蔣啟忠快步踏入密閣通報,隨後折返趙辰所居的院落。
不到半個時辰,人己齊整,大船也騰空待命。
“公子,諸事己妥!”蔣啟忠躬身抱拳,語氣畢恭畢敬。
“很好。龍驤衛送來的馬匹,暫養在東南馬場。你們擇機悄悄運進京去。”
“另有一瓶伐髓丹,給你用。你這雙腿舊傷纏綿多年,重塑筋骨雖難,但祛除沉痾、通絡活血,綽綽有餘。每日一粒,滿月即愈。”趙辰隨手拋來一隻青玉小瓶,語調淡然。
蔣啟忠雙手接住,眼眶一熱——這些年,他們最盼的不是銀錢厚賜,而是公子親手煉的丹藥。那些藥丸,真能起死回生、斷骨續筋。
“謝公子!謝公子!”他聲音發顫,原打算拼今年業績奪魁,再厚著臉皮求公子施藥治腿,誰料心願竟提前落了地。
趙辰未作回應,只轉身率眾離去。
一個時辰後,一支船隊劈開江霧,逆流而上,旌旗獵獵,壓著長江水勢首指江南。
這一回,趙辰倒要親眼瞧瞧,那拜火教究竟能在江南攪出多大的腥風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