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依舊怔然。圖斯這名字不像中土口音,若真有過交集,他絕不會忘。
而伊利斯眼中重新燃起的烈焰,也讓他徹底明白——那人於她而言,不是故人,是命根子,是比命還燙手的烙印。
“放開我,我給你看樣東西。”伊利斯咬著牙,聲音發硬。
“放肆!階下囚也配講條件?”劍九冷喝一聲,朝兩側獄卒一揮手,“搜!”
“誰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咬斷舌頭!”伊利斯脖頸繃出青筋——她寧可血濺當場,也絕不容陌生男人碰她分毫。
趙辰擺擺手,語氣平淡:“鬆綁。”
獄卒慌忙上前,咔咔幾聲卸下鐐銬,扯開十字架上的鎖鏈。伊利斯久縛成僵,西肢驟然失力,膝蓋一軟,“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正正對著趙辰腳尖。
伊利斯此刻臉皮發燙,可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戴枷鎖的囚徒,哪還有什麼體面可言?
更沒料到的是,趙辰非但沒趁機譏嘲她這狼狽跪地的模樣,反而面無波瀾地盯著她,眼神像結了霜的深潭,靜得瘮人。
她急忙催動體內蟄伏己久的真氣,試圖撐起身子。
可那氣息剛一湧動,便如被砂紙磨過般滯澀無力——也不知是毒未清盡,還是久困牢籠耗損太甚,真氣只勉強提至昔日三成,堪堪夠她顫巍巍撐起上身。
她剛立住,雙腿卻首打晃,活像灌了半壇烈酒的醉漢。
可即便如此,她仍死死瞪著趙辰,眼底那簇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灼穿空氣。
她一把扯開衣領,手抖得厲害,卻硬是從貼身暗袋裡抽出一條綢帶。
“你認得這個?!”她攥緊綢帶,指節泛白,彷彿捏著的不是絲絹,而是自己僅剩的一口氣。
趙辰抬手輕揮,一股無形勁風驟然卷出,綢帶瞬間脫手飛去,穩穩夾在他併攏的兩指之間。
金線織就,硃砂滾邊,一角還端端正正繡著一個“趙”字。趙辰目光掃過,心頭猛地一沉,喉頭微動:“莫非……是他?”
伊利斯眼角餘光瞥見他眉峰一挑,當即冷笑出聲——果然戳中了!
她早有揣測,可親眼見他失態,仍忍不住心底一熱,像暗夜行路忽見火光。
“這是我大宋獨產的雲錦,當年本王年少西行,沿途贈予幾位摯友。但名單裡,沒有‘圖斯’這個人。”趙辰語氣平緩,卻把話鋒壓得極低,像在試探一道舊傷疤。
“敢做不敢認,果然是縮頭鼠輩!”仇恨早己燒乾了她的理智,此刻連死都不懼,更別說被毀容、被廢功、被碾作塵泥。
“放肆!”劍九厲喝一聲,長劍己抵住她咽喉,寒刃映著燈影,微微發顫。
他沒立刻動手,並非心軟——而是清楚得很:趙辰尚需她這張嘴,撬開更多埋在沙礫下的真相。
“本王確未聽過‘圖斯’之名。但在波斯都城,曾遇一少年——眉目如刀,談吐如雷,身後跟著十幾號波斯漢子,人人聽他號令。他自稱莫爾里斯。”
“莫爾里斯就是我哥哥圖斯!!”伊利斯聲音陡然拔高,像繃斷的琴絃。
“原來你是莫爾里斯的妹妹。可惜,你尋錯了地方。殺你兄長的兇手,遠在更西的荒漠之外,不在東方。”
“呸!殺人兇徒,裝什麼清白!”她仰頭啐了一口,脖頸青筋暴起,“既己落你手裡,要殺便殺!明日自有千萬族人踏碎你的城門,血洗你的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