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聞言,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刮過一遍。
“能讓這麼多人豁出命去替他討債……莫爾里斯,究竟是何方人物?”
他忽然想起當年初見莫爾里斯的光景——波斯都城一家素淨酒館,木樑斑駁,銅燈昏黃。
他們一行東方面孔闖入街巷,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莫爾里斯正坐在窗邊,膝上攤著一本厚冊,與幾個本地青年高談闊論,時而擊掌,時而爭得面紅耳赤,滿室皆是鮮活生氣。
他一抬眼,便望見趙辰率眾進門。
那一瞬,莫爾里斯鷹隼似的目光,越過逍遙子、無崖子等老成持重的長輩,精準釘在最前頭那個錦袍少年身上——雖年紀最小,卻自有一股沉靜的主勢。
店家哪懂這些?忙不迭迎向仙風道骨的逍遙子。
逍遙子閉目養神,理也不理。
巫行雲眼疾手快,一把將店家拽到趙辰跟前——世子身份貴重,又通曉數十種方言,才是這場異國交鋒裡,真正能開口的人。
趙辰既敢率隊遠渡重洋,語言這道坎,自然早被他踩在腳下。當初為換“百語通”這門本事,被鹹魚系統坑得差點點當褲衩。
巫行雲和逍遙子的神色變化,立刻印證了莫爾里斯的判斷——這位錦衣少年,果真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莫爾里斯當即合上經卷,穩步上前,拱手作揖,禮數週全,不卑不亢,毫無輕慢這些“異種人”的意思,反倒透著一股書卷氣的誠懇。
趙辰初見,心頭便添了幾分好感。
常言道,強龍難壓地頭蛇。趙辰雖嫌這頓粗茶淡飯被人攪擾,卻也沒拂袖驅人。
再一打量,莫爾里斯衣袍素淨、髮髻齊整,舉止沉穩,絕非市井混混或流落乞兒,便吩咐手下騰出一張空桌,請他坐下細談,順便也想從他嘴裡摸清此地風土人情、官民動向。
莫爾里斯落座後,先簡明報上名號,隨即首陳來意:只為將波斯教義播撒西方,廣佈手中這卷聖典。
他語速音調起伏如吟誦,趙辰雖能聽懂,卻只當耳邊風,心思大半飄在案上幾碟本地小食上——嘗過之後,只覺寡淡無味,勉強下嚥。
待他講完,又反問趙辰一行因何至此。趙辰起初推說是遊歷波斯,順路休整。
可莫爾里斯目光掃過眾人:趙軒袖口沾著未乾的沙塵,侍從腰間佩刀尚未歸鞘,連馬匹都未卸鞍,哪有半分閒遊之態?
分明是臨時駐腳、喘口氣罷了。
趙辰見他目光銳利、言語坦蕩,索性敞開心扉,坦言此行志在橫貫西域、踏訪諸國,尋訪失落古俗與未知文明。
沒料莫爾里斯聽罷,竟霍然起身,轉身招來酒肆角落幾位同伴,一一引薦給趙辰。
趙辰一時愕然,旋即才明白——此人竟是鐵了心要隨隊西行。
趙辰對這個滿口典故的老外,確有幾分欣賞;可看他身形單薄、指節纖細,怕是走不出百里就要倒下。
西行隊伍層層遴選、嚴訓多年,沿途瘴癘、盜匪、險隘層出不窮,豈容一個毫無根基的生面孔拖累全隊?
後來莫爾里斯果然身死,恰恰坐實了趙辰當初的顧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