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真相遞過去，伊利斯也絕不會信；可這一回，他破天荒耐著性子，一句句拆解、還原、推演。
不出所料，伊利斯只當耳旁颳風，冷笑一聲，把臉偏開。
趙辰說得越細，她眸中怒焰越熾，燒得眼尾發紅。
她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趙辰卻悠然一笑，從容如看稚子鬧脾氣——越是激你跳腳，你越該含笑靜觀；
你咬牙切齒，他雲淡風輕，這無聲的碾壓，比千言萬語更扎心。
“看來，莫爾里斯在你心裡，分量不輕。”趙辰重新陷進藤椅，脊背懶懶靠向椅背，姿態鬆弛得近乎挑釁。
“他豈止是我一人之兄長？他是波斯百年難遇的明燈，是摩尼教上下仰望的晨星！”話音未落，常勝寶樹王與平等寶樹王的氣息悄然浮起，微弱卻堅定，如兩縷遊絲應和著她的悲鳴。
趙辰輕輕搖頭：“本王再告訴你一樁事——若聽完你仍不信，那莫爾里斯與本王那點舊誼，就此作罷。你愛如何折騰，本王概不阻攔。”
“哼！”伊利斯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趙辰越是溫言緩語、顧念舊情，她心底的鄙夷就越翻湧如潮。
索性側過臉去，連餘光都不願施捨一分。
“西行路險，九死一生。本王與莫爾里斯閒談時偶然得知——他執意西去，除傳道之外，尚有一樁私心。”趙辰不理她彆扭神色，徑首道來。
“嗯？私心？”伊利斯喉頭一緊，目光不由自主轉了回來。
“他說，自己奔走西方，並非篤信教義至高無上，而是為救一人脫困。”
“救誰？”
“他說，若他停步不前，他此生最珍視之人，便會墜入永劫之淵，永世不得翻身。”
伊利斯眼眶驟然一熱，淚水猝不及防湧出，在臉頰上拖出兩道灼燙痕跡，她想抬袖抹去，手剛抬起，又僵在半空。
“那個‘最珍視之人’——是你吧。”趙辰語氣散漫，眼神卻銳利如刃。
“他口中那‘永劫之淵’，大約就是你如今這聖女身份了。”
“聖女尊榮加身，卻如金絲籠鳥——七情須斷，六慾當焚，一生只為教義奔走，不容半點凡俗牽掛。”
“可哪個正當韶華的姑娘，不曾偷偷盼過春櫻初綻、月照歸人？
你說是不是，聖女？”趙辰尾音微沉，一聲輕哼，如冰珠砸地。
伊利斯心頭翻江倒海，當年聽說自己不久將被推上聖女之位時，曾撲進哥哥懷裡失聲痛哭。
莫爾里斯當時一把將她摟住，拍著胸口發誓：這頂“聖女”的枷鎖，他親手替她砸碎。
自此之後，那個向來吊兒郎當的波斯王子，竟把弘揚波斯教義當成頭等大事來辦——只因他深信，一旦波斯真義如春風化雨浸透天下人心，世人便再不需要什麼高高在上的精神偶像，更不必靠一個少女獻祭一生去維繫虛妄的神性。
波斯上下皆驚於王子驟然沉潛，無人知曉緣由；
而伊利斯也始終咬緊牙關，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哥哥那句沉甸甸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