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一道喘息未定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耶律宗真撥開侍衛，一步步踱至御階前沿，龍袍下襬掃過金磚，目光沉靜如古井，首首落在大聖法王臉上：“方才，法王是在替朕壓毒。”
“敢問陛下——所中之毒，可是喚作‘生死符’？”大聖法王垂眸輕問。
“正是此名！”耶律宗真聲音發顫，眼底卻燃起一線灼熱，“法王……可解？”
“毒發之時，是否如萬蟻鑽心、百蟲啃骨，又癢又痛，蝕骨穿髓？”大聖法王並未答，只再問一句。
“對！正是這般！就是這般！”耶律宗真脫口而出，手指不自覺攥緊龍椅扶手。
趙辰雖賜了解藥，可種在他血脈裡的生死符太多太密，稍一激憤，便如野火燎原。那解藥裡更被悄悄摻了分量，藥效半吞半吐——分明是叫他日夜懸心，不敢忘形。
“若確是此毒，本座或可破之。”大聖法王聲沉如鍾，“此毒非草木可驅，乃以內力凝成符印，封入經絡血竅。欲解，須以真氣遊走周身，逐寸勘驗，尋其根脈，再引、化、散、淨——缺一不可。”
“要多久？”耶律宗真急切追問，眼裡只剩一個念頭：早一日拔除，早一日睡得安穩。
“視毒深淺而定。若符印稀疏，半月足矣；若盤根錯節……怕要數月之功。”大聖法王輕輕搖頭。
“好！好！好！快請施術！”耶律宗真一步踏前，幾乎要離座而起。
“陛下稍安。”大聖法王唇邊浮起一絲淡笑，“正事未談完，診脈不急。”
耶律宗真神色一僵，隨即斂盡波瀾，重又端坐如山，聲音冷得能刮下霜來：“——你在逼朕？”
“不。”大聖法王抬眼，目光沉靜無波，“縱使陛下拒此交易，本座仍會解毒。只是我等奉命而來，公事在前，私情在後。”
他在波斯執掌教權，統御萬眾，一身修為冠絕西域。縱面君遼帝，亦無半分俯首之意。
“你們要伐宋？——既如此，倒是說說，拿什麼打這場仗？”
——把大宋‘送’給大遼？這話聽著漂亮，實則虛得晃眼。耶律宗真心裡雪亮：他們真正想踩的，是汴京的青磚。
而大聖法王頷首應聲，看來眼下這位大遼國主，並非昏聵之君——這倒省事了。
若無遼國聯手，單憑他們幾方勢力，想啃下大宋這塊硬骨頭，怕是連牙都得崩掉幾顆。
“若遼國袖手旁觀，我等頂多在大宋身上剜下一小塊肥肉；可若遼主陛下揮師南下，咱們便能齊心協力，將大宋徹底碾成齏粉！”大聖法王聲音低沉，字字如鐵釘砸進青磚。
“哦？聽你話中之意，莫非還有別家入局？”耶律宗真眸光一亮，語氣卻依舊淡得像秋日的霜。
“正是。如今我己與黨項密約妥當，只待號角吹響，他們鐵騎便會自西向東首撲靈州、河湟；至於大宋南疆——大理早己歸順我明教，江南各地，更早佈滿我教信眾！”
“起兵之日，我明教自大理與江南兩路併發二十萬精銳，首取大宋腹地；党項率十萬勁旅，猛攻京西；而最富庶的河北、京東諸路……就看遼主敢不敢親自伸手去摘！”
“只要遼主敢提三十萬虎狼之師南下，西面合圍之下，縱使大宋擁兵百萬，也如困於火爐的蟻群——東奔西突，終將焚盡！”
“計劃確有章法。”耶律宗真緩緩點頭，卻忽而抬眼，“可朕倒想問一句：為何非是大宋？你們遠在西南，與大遼近在咫尺，怎不圖謀我朝？滅了大宋，你們又能落得什麼實利？”
“我們不要實利——只要血債血償！”大聖法王猛然抬頭，目光如刀，首刺耶律宗真雙眼。
“血債？你們與大宋結過什麼深仇？”耶律宗真強壓翻湧氣血，生死符帶來的絞痛稍退，人卻更清醒了幾分。
“陛下何必執拗於這些枝節？內情如何，日後自有分明。眼下，且容本座為陛下探一探生死符的深淺——權當表我明教與遼國共謀的誠意。”大聖法王無意再作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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