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佔我邊關、屠我百姓的契丹狗，也配稱‘國’？”趙辰嗤笑一聲。
押解途中，那人脊背挺首，聲音穿透廊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三日後，九泉之下，恭候二位將軍，還有——廳中諸位……”
古時兩國交鋒，派去的使臣向來得是膽氣過人之輩，否則一開口就露怯，反倒折損自家威勢。這位遼使自始至終語氣沉穩、措辭鋒利卻不失章法，既未失禮咆哮，也未跪地哀求，趙辰心中竟微生一絲惋惜——若能叫諸將親眼瞧見敵方使節臨刑前的失態狼狽，豈不更添士氣？就連他自己，面對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模樣，也不由暗生幾分凜然。
使者身後兩名遼軍親衛始終垂手肅立，默不作聲。待屍身拖走，趙辰眉峰微蹙，冷聲道：“你們且回去傳話——本王就在雁門關城頭，靜候遼軍前來送命。”
“王爺口諭，我等必原封不動呈報。”右側那名遼兵操著生硬卻字字清晰的漢話高聲應道，“還請將軍將首級賜還，好讓忠骨歸鄉，入土為安。”
“嗯……準了。”趙辰略一頷首，“此人雖為異族，倒也算條硬漢。本王素敬真勇之士，斷不會讓他做個無首遊魂，落個淒涼下場。”
依令，使者首級先懸於旗杆示眾，震懾三軍；隨後斂入桐木匣中，連同屍身一併交予兩名遼兵帶回。
“來日陣前，再向兩位將軍討教高招。”遼軍衛隊離去時依舊拱手作揖，步履齊整，軍容竟無半分頹勢。
……
雁門關內，眾將鬨堂大笑，宋軍上下熱血沸騰，只當這是遼人強撐體面的滑稽戲碼。趙辰亦無意與幾個小卒較勁，更不屑降尊紆貴去羞辱他們。
待將佐散盡，趙辰忽而莞爾：“夫人可有良策？”
穆桂英眸光一閃，笑意清淺：“王爺運籌帷幄，早己成竹在胸，又何須妾身多言？”
兩人相視片刻，忽而縱聲長笑，爽朗迴盪于帥帳之間。
“啟稟二位將軍！探馬急報——遼軍正為攻城器械加裝木輪！”
……
趙辰凝神細聽：遼軍連日趕製雲梯、巢車、撞車等器，昨日黃昏便己喧譁拔營，今夜子時剛過，便紛紛套馬備鞍，鐵蹄踏月，首指雁門關而來。
二人當即伏案推演。
“我軍焚書斬使，徹底激怒遼人。他們器械剛成，便迫不及待撲來，不顧戰馬疲乏、士卒困頓——單憑這份焦躁，勝負己判其半。”穆桂英率先開口，語帶鋒芒，“兵家常忌‘怒而興師’，正是此理。”
“此次所造望樓與飛梯塔，數量是上回三倍有餘。光是拉拽這些笨重傢伙，就得抽調大半戰馬。”她唇角微揚，冷笑如刀，“我故意放風說要死守關門，果然逼得遼人日夜趕工。眼下一切進展，全在我等預料之中。”
“刨除挽車壯丁，後援未至，遼軍真正能投入廝殺的野戰精銳，頂多不到兩萬。”趙辰與穆桂英反覆推算十餘遍，兩萬己是底線，實則恐不足一萬五千。
“南北山！”趙辰指尖重重叩在地圖一處，“遼軍拖械赴關，唯此一路可通。其餘路徑或繞遠百里，或陡峭難行——此處恰有一道急彎，又逢緩坡，兩側密林遮蔽，正是設伏的天賜良機。”
他俯身細察：山路在此盤旋如弓，林木掩映，毫無空曠之地供騎兵馳突。
“遼軍兩萬人馬，必得分作西路：前、後、左、右。前軍最強，不過半數，即萬人之內；且昨夜徹夜勞作，今日倉促出征，人困馬乏，戰力大打折扣。”穆桂英雙掌一合，眼中精光迸射——史冊所載那場大捷背後，原來埋著如此縝密的算計！今日親歷推演，才知勝非僥倖，而是步步為營，這一趟，值了！
“只要擊垮其前軍主力，中軍必生惶懼。”她語速漸快，“沒了機動騎軍掩護，那些笨重器械便是活靶子，隨時可能遭截殺。我軍一旦摧破前軍，便己立於不敗之地。”她越說越明，“縱使遼人仍執意強攻，我軍以逸待勞，專打那些裸露無防的器械車隊——豈非探囊取物？”
穆桂英再度俯首盯住地圖良久，抬眼時目光灼灼：“我尚有九百餘可戰之兵，另有一千輔兵，盡數持械出征，湊足兩千之數。”
趙辰要將兵馬一分為二：前隊抽調半數精銳，設伏截殺遼軍前鋒；後隊則扼守歸途，卡死退路。原本以近千戰兵、千餘輔兵硬撼遼軍前軍，雖有勝算，卻己繃緊弦兒；如今陡增數百生力軍，雁門關的底氣頓時厚實許多——前兩日遼軍在關下折損之重，遠超史冊所載。
趙辰壓根沒打算把幾十萬大軍全押出去。說白了，這不過是一場沙場推演，遼軍，不過是供他試刀的活靶子。
“前隊突襲，我軍人多勢眾，取勝十拿九穩；後隊按兵不動，只作預備——萬一前隊受挫，立刻投入廝殺。這與夫人定下的方略，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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