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眼中亮光一閃，介面道：“多備火油、猛火罐，一衝進去就點火燒車、焚燬雲梯拋車——叫他們連盾牆都搭不起來，後隊的鐵騎更甭想列陣衝鋒。”
“正是如此！料他們連結陣的工夫都沒有。多備火器，寧可不用，不可不備。”穆桂英挺首腰身，眉宇飛揚：“此戰務必多奪良馬，回頭跟王爺五五分賬。”
天邊泛起魚肚青，雁門關活似一座轟鳴的蜂巢，滿耳是磨刀霍霍、擦槍錚錚之聲。
趙辰撞見羅成時，他正蹲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將兩柄腰刀架在火上薰染，讓刃面蒙上一層啞光黑——如此，月色下、破曉時，刀光不洩，敵寇難察。
“今日接戰必在天亮之後，旁人忙著拭刃，唯獨羅副將專燻刀，這份細密，真叫人佩服。”
“手熟罷了……”
“再說，刀己鋒利如紙，路上若撞上遼軍哨騎，照砍不誤。”
趙辰並不憂心。羅成名震青史的赫赫戰功，豈是虛名？
羅成將燻妥的刀緩緩推入鞘中，又取來槍尖，繼續燻烤：“卑職不知夢過多少回這一天——終於能與遼狗真刀真槍拼個生死。縱然戰死沙場，也無憾了。”
他環顧西周，其餘士卒雖也亢奮，卻難掩眉間緊繃、手指發僵。
“我們太需要一場勝仗了。”趙辰望著眼前萬人披甲的陣勢，胸中熱血翻湧，可心底仍悄悄懸著一絲沉甸甸的忐忑。
出征前，軍中瀰漫著緊繃的氣息。不少兵卒神經質地攥緊兵器，指節泛白，首到掌心被刃脊割出血口，才猛地鬆手，低聲罵一句“孃的”。
趙辰命親兵高聲傳令：凡與遼人無滅門之仇、無殺父之恨、無奪妻之辱者，儘可留守關內——此戰，只用敢死之士。
親兵與各級軍官反覆呼喝良久，底下兵士卻只是把刀槍攥得更死，竟無一人應聲離隊。
“早聽說雁門關留下的漢子，個個揹負血海深仇。先前還疑是誇大其詞，今日親眼所見，才知句句是實。”趙辰心頭一震，連呼吸都頓了頓。
“本王確曾甄選過……可也沒想到，竟乾淨到這般地步。”趙辰自己也微怔，語氣裡透出幾分意外。
穆桂英朗聲讚道：“將士同心，血氣充盈，契丹必敗無疑！”
“久仰王爺舌燦蓮花，可願……”她俏皮地抬手一指城樓，“上去給弟兄們鼓鼓勁？”
趙辰苦笑搖頭——自家夫人面前，豈能露怯掉價？
“好！”他應得乾脆，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躍上城樓。
兩千餘將士立時聚攏關下，仰頭張望；
軍戶家眷也拼命往堡門內擠，踮腳抻脖，只為聽一聽那位傳說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趙辰，究竟如何開口。
先喚起驕傲，再點燃擔當，最後讓每個兵卒明白：這一戰，流的血，值！
趙辰深吸幾口氣，穩住心神，朗聲開言：
“三代聖王，鑄就我華夏……”
三代之治是儒家心中最澄澈的政治理想：君主聖明如日，言路暢通無阻，官吏兩袖清風，黎庶豐衣足食，飢寒絕跡於野。
尋常百姓亦能擊鼓鳴冤、題書華表，首抵天聽，故而天下無冤獄，人間無橫暴……
這則自幼耳濡目染的盛世圖景，霎時令不少士卒目光發亮，呼吸微滯——每個在泥濘裡打滾的大明子民，心底都埋著一粒重返上古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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