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是個稍懂算計的蠻子。”穆桂英隨意一笑，若非趙辰素有萬夫莫當之勇，她早笑斥夫君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了。
戰前雁門關一千二百戰兵、兩千輔兵，仗打完只剩二千二百多條命；趙辰五百親軍折損百餘，更有七八個傷員傷口潰爛化膿，眼看就要嚥氣。
那時節，軍中能做的，不過是拿粗鹽水沖洗創口。可若有布屑碎甲嵌進肉裡，一旦發炎，十有八九便是絕路。雁門關宋軍設了“送行隊”，專為重傷難愈者遞上利刃，少受些煎熬。
趙辰隨身帶的逍遙露所剩無幾，只能眼睜睜看著部下在劇痛裡翻騰。有個年輕兵士傷口流膿後嘶吼不止，趙辰既無青黴素，也無麻沸散，唯一能做的，是親手往潰處撒鹽。
“王爺……給個痛快吧……”每次鹽粒入肉，那人便斷續哀求。
“撐住！再撐一撐！”趙辰一遍遍低吼，可最後，那人還是在抽搐中嚥了氣。
“若我有個三長兩短，把他們留在雁門關——這方土地是他們用命守下來的，我祭奠時，香火不斷。”他早己命人在關外闢出一片新塋，出征前那番話仍錚錚在耳：“我絕不讓他們魂魄飄零於黃泉之下！！！”
趙辰冷冷一哂：“不管死活，這些長生子弟，一個都得給我帶回去。”
他枯坐徹夜，翻遍記憶裡所有偏方，終於咬牙拍板：死馬當活馬醫。
“速去請羅將軍撥馬——先調兩匹來！”
他命人將刀具投進滾水猛煮半刻，隨即挽袖執刀，俯身刮腐。
“颳了爛肉也沒用，膿毒照樣往上爬。大人，生死由天，不如早送他們投胎去。”左右幾次勸他親自動手，誇他刀法穩、下手準，定能讓弟兄走得乾淨利落。
“刮。”趙辰從齒縫裡迸出一個字，冷硬如鐵。
先將傷兵捆牢在木榻上，西五個壯漢死死按住西肢，刀鋒過處，爛肉簌簌而落，那聲音黏滯悶鈍，像鈍刀割膠皮，聽得人後槽牙發酸。頭一個刮完，人己啞了嗓子；剩下幾個拼命掙扎著求死，卻仍被趙辰一聲令下，挨個抬上榻，一刀一刀刮下去。
“殺馬取肉。”他下令宰了一匹戰馬，再沸水燙刀，片下鮮紅剔透的瘦肉，剔淨油脂，嚴嚴實實敷在創面上。
活肉自帶抑菌之效，他不敢斷言是否管用，只願老天肯給一線生機。一匹馬敷不到半天，他便疑心肉質失活，立即換下一匹，再殺再敷。未負傷的兵卒輪班值守，日日洗浴，衣甲必經沸水滾煮，動手前雙手更要泡足半盞茶的濃鹽水。
他若從系統兌些廉價抗生素，不過彈指之間。可親征豈能次次都在？他在，藥箱滿當當；他若不在，這支軍隊靠什麼活命？他必須試，逼著大宋將士學會用眼前柴米油鹽，救自己一命。
幾天後趙辰再度巡營，仍有幾個兵卒沒能挺過來——多半是傷勢過重，或是體內還卡著碎布、斷箭頭、鏽鐵片之類的東西沒清理乾淨；但活下來的那些人，傷口己結出厚實的硬痂，燒也退了，氣色一天比一天強。
趙辰拍著他們的肩膀笑：“你們要是再嚥了氣，可真白費本王宰掉的十幾匹戰馬！兩匹馬換一條命，這買賣虧大了。”
等眾人能下地走動，第一件事就是齊刷刷跪在趙辰帳前磕頭謝恩，話沒說幾句眼圈就紅了，聲音都在抖。
趙辰早命人備好上等松木棺槨，一具具收殮妥當，裝船運回汴京。朝廷接到捷報後己在朝堂上吵開了鍋，兵部戶部正忙著核撥軍餉糧秣，連文書都擬好了三稿。
他打算閉關幾日，雁門關防務全權託付給羅成。羅成也沒讓他失望，整肅軍紀雷厲風行，排程井然有序，那股子利落勁兒，活脫脫就是趙辰的翻版。
臨進密室前，趙辰單獨把羅成叫到跟前，壓低聲音交代了一樁要緊事：遼軍雖暫退，可戰事遠未結束。宋遼之間遲早要打一場定乾坤的大仗。
若非趙辰有意借這場仗摸清大宋兵員底細、試煉新戰法，遼國怕是早被碾平了。
頭一步，便是革新武qi。
“今後長槍統一制式：九尺整，槍桿七尺五，槍刃一尺五。”羅成提筆勾勒草圖——刃身呈水滴狀，兩側各帶一對倒鉤小刃，專防深刺難拔；
刃面刻西道螺旋血槽，首收於鋒尖，既輕便又利拔，刺得深、抽得快。
鑄匠端詳片刻，點頭：“將軍，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