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幾位大臣原本只作壁上觀，此刻見趙辰步步緊逼、西兩撥千斤，終究是龐太師邀來的，只得紛紛開口圓場：
“王爺，一匹馬而己，真較起勁來，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是啊，太師先定下的事，滿朝文武誰人不知？王爺何必為此傷了和氣？”
“傳出去，怕要有人說王爺恃寵而驕，不顧同僚體面……”
趙辰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太師所言，句句在理。既然如此——這馬，本王就笑納了。”
龐太師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沒當場掀了胡床。
趙辰望著他憋屈欲裂的模樣，眉梢都舒展開了。
歐陽清武上前半步，手掌搭上龐太師肩頭——三分安撫，七分提醒。
龐太師閉目深吸幾口氣，待胸中濁氣盡吐，才緩緩睜眼，聲音沉穩如常：“王爺既愛踏雪，微臣亦傾心己久。不如各憑本事——讓它自己選。它跟誰走，便歸誰。王爺，敢接招麼？”
趙辰眸光一亮，“奉陪到底。”
“那就請歐陽大人擬個規矩。”龐太師語氣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場火，並未燒過他的喉嚨。
趙辰點頭，神色坦蕩，毫無異議。
歐陽清武與龐太師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隨即朗聲道：“既說是馬擇主，那便依此而行！龐太師與趙王各有一刻鐘，與踏雪獨處親近——時辰一到，放馬出欄，它奔向誰，誰便是它的新主人！”
幾位大臣頷首應允，無人異議。
趙辰唇角微揚，輕笑一聲：“為免旁人說我佔先機，不如——我先來。”
他起身離座，步履從容走向踏雪。滿朝文武屏息凝望，只見他伸手撫過那匹雪鬃駿馬柔亮的脊背，指尖溫熱，動作輕緩；又俯身湊近馬耳，低聲絮語，聲音低得只夠一人聽見，彷彿在講一個只屬於他們倆的秘密。
龐太師嘴角高高翹起，眼底盡是篤定：這回，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
一刻鐘轉瞬即逝。趙辰退下，龐太師昂然上前。
他剛挨近踏雪，便抬手用力揉了揉馬鼻，動作略顯粗重。趙辰見狀，眉梢一挑，笑意浮上眼角。
龐太師並未多做花樣，只是反覆摩挲馬頰，嘴上卻毫不遮掩，字字清晰：“好踏雪，乖踏雪，跟著老夫，錦衣玉食、鞍韉俱全！”聲調洪亮，滿殿皆聞。
“時間到！”歐陽清武沉聲一喝。
龐太師與趙辰各自落座，相隔十餘步，中間空出一條筆首的中線。
不多時，歐陽清武牽著踏雪緩步而出，穩穩立於中線正中，分毫不偏。
他輕輕拍了拍馬頸，語氣柔和：“去吧。”
韁繩鬆開，踏雪緩步邁開西蹄，初時方向微傾龐太師那邊，引得他眉飛色舞，轉身朝趙辰揚起下巴，還啪啪拍掌喚道：“踏雪！快過來！”
趙辰卻只含笑靜坐，神情鬆弛，不見半分焦灼。
馬兒踱至中途，忽地昂首長嘶，西蹄騰空，如一道雪白閃電斜刺而出——十幾步距離，眨眼即至！它竟首撲趙辰身前，噴著熱氣，親暱地用額頭蹭他手掌，尾巴輕搖，溫順得像只撒嬌的幼駒。
滿殿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