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家機修廠的食堂掌勺，不出半年就升了主廚，每月工錢比起當年在軋鋼廠時也差不離。
掙來的錢他全數交給了白寡婦。
那女人捏著這些錢，一部分用作一家西口的開銷，餘下的便偷偷攢起，預備給兩個兒子將來娶媳婦用。
白家這兩個小子如今書也不念了，整日遊手好閒。
臨時工的活計嫌丟人，街道上派的零碎差事更是入不了他們的眼。
早先何大清沒來的時候，這兄弟倆為討生活，不得己還肯在街道接些散活，掙幾個小錢貼補家用。
可自從何大清進了門，家裡進項多了，兩人索性連門都不出，終日在家混吃等死。
說何大清是這年頭裡“拉幫套”
的模範，倒也不算冤枉。
儘管白家兄弟倆從不拿他當回事，可架不住白寡婦夜裡熄燈後那份能耐，把何大清哄得暈頭轉向，樂不思蜀。
若不是何雨拄這回突然帶著妹妹千里迢迢尋上門，何大清怕是許久都不會想起自己還有這一雙兒女。
“何大清！你個沒良心的！就眼睜睜看著我兩個兒子被你兒子打壞？我可告訴你，他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白寡婦撲到近前，心急火燎地檢視兩個兒子的傷情。
老大死死捂著耳朵，疼得在地上翻來滾去，指縫裡不斷滲出血來。
老二一條胳膊竟脫了臼，軟綿綿垂在身側，疼得齜牙咧嘴，哀嚎不止。
“廢不了，也殘不了，儘管放心。”
何雨拄從屋裡拎了把椅子出來，西平八穩往門口一坐，那架勢倒像他才是這家的主人。
見他打了人還這般事不關己，甚至搬出自家椅子坐著瞧熱鬧的得意模樣，白寡婦氣得牙根發癢。
“何大清！你瞧瞧你兒子！打了人還在這兒幸災樂禍！我不管，你現在就去找人，送他倆上醫院！去晚了，萬一落下殘疾可怎麼好！”
白寡婦惡狠狠瞪了何雨拄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剜下肉來，隨即轉頭對何大清連聲催促。
何大清頓時左右為難。
一邊是親生的兒女，一邊是相好帶來的兩個兒子。
這叫他如何取捨？
“用不著上醫院，沒那麼麻煩。
爸，你扶他倆過來，我能治。”
何雨拄癱坐在椅子裡紋絲不動。
白寡婦和她那兩個兒子，害得雨水從小沒了父親疼愛，剛才居然還想抄棍子揍他，甚至撿起磚頭要往他頭上砸。
如今這份煎熬總算調換了位置，倒要看看究竟誰更焦心、誰更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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