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怎麼也沒想到，拄子離開豐澤園進了軋鋼廠，才一年光景就混得如此出色，連他這個當師父的都自嘆不如。
要知道，那可是軋鋼廠裡一個正正經經的工作名額，別說他了，就算是豐澤園的大老闆也沒那麼容易弄到手。
又站著說了幾句話，何雨拄想留在廚房給師父搭把手，卻被趙山河趕了出來。”去去去，上客廳喝茶去。
這兒煙熏火燎的，你陪著我在這兒受罪幹啥？”
何雨拄只好轉身去了客廳。
師孃早就給他沏好了茶。
此時大龍正興高采烈地跟母親描述他拄子師哥在軋鋼廠裡多麼威風：“媽，您是不曉得，我拄子師哥在廠裡可真有面子。
他跟人事科的白科長談笑風生，跟車間的林主任稱兄道弟，連帶我那位七級鉗工師傅孫德有也跟他熟絡得很。
今天中午我和師父去食堂打飯，花的錢和別人一樣，可師傅給咱倆打的肉片就是比別人多。”
他越說越起勁，又從包裡小心地取出一張摺好的舊報紙：“對了媽，我拄子師哥還上報紙了呢——國產第一臺電冰箱研製成功，他就是技術科七人攻關小組裡的一員。
下班前我特地拜託師父找郝組長要了這份舊報紙，帶回來就想讓您親眼瞧瞧，我師哥登在報上那精神抖擻的模樣。”
大龍情緒格外高漲，當即從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報紙，在桌上攤開，手指點著照片讓母親瞧。
“哎喲！可真是咱們拄子！”
“拄子，你這本事可真不得了，連報紙都登上了。”
師孃馬冬梅認不得幾個字，卻也明白登上報紙是件極體面的大事。
何雨拄坐在一旁靜靜喝茶，看大龍興沖沖地向母親講述報上的文章、細數自己的風光場面，竟覺得像是在聽旁人的故事。
那報紙上說的人當真是我麼？
我幾時同白科長暢談過天地？
又何時與林主任兄弟相稱過？
何雨拄心裡暗暗擔憂，生怕大龍漸漸成了第二個劉成。
院裡誰不曉得，只要劉成一張嘴，大夥兒抬頭準能瞧見天上有牛在跑。
“飯菜得了，大龍、二虎，快來端。”
廚房裡傳來趙山河洪亮的招呼。
“來了，爹！”
兩個兒子齊聲應著，轉身進廚房幫忙。
雨水和三丫寫完作業，也湊到桌邊準備吃飯。
何雨拄兄妹與師父一家圍坐桌旁，熱鬧的說笑間，晚飯便開始了。
餐桌上，大龍自然沒忘再次向父親細細講起師兄在軋鋼廠裡的那些光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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