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門在早晨七點準時開啟。
丁秋楠先出來的，手裡拿著掃帚，彎腰掃臺階上的落葉。掃了兩下，餘光瞥見臺階下蹲著個人，嚇了一跳，掃帚差點脫手。
“許……許大茂？你蹲這兒幹什麼？”
許大茂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他把最後一截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抬眼往醫館裡頭看。
“何雨山呢？”
“何大夫還沒來。”丁秋楠擋在門口，沒讓他進去，“你看病嗎？看病得掛號，何大夫九點才到。”
“我不看病，我找人。”
“那你在外面等。”
許大茂沒理她，抬腳就要往裡闖。丁秋楠把掃帚橫過來攔住他，聲音不高，但硬：“我說了，在外面等。”
許大茂看了她一眼。丁秋楠的眼神不躲不閃，就那樣首首地盯著他。他忽然想起這個女人跟何雨山的關係，冷笑了一聲，退回到臺階下。
“行，我等。”
丁秋楠沒再理他，繼續掃地。掃完了臺階掃院子，掃完了院子擦櫃檯，進進出出，當許大茂是空氣。
許大茂就蹲在門口的臺階下，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很快多了七八個菸頭，像一堆死去的白色蟲子。
八點五十分，何雨山騎著腳踏車出現在衚衕口。
他遠遠就看見了蹲在醫館門口的許大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調頭走，也沒加速，保持著原來的速度騎過來。下車，鎖車，從車筐裡拿起公文包，朝門口走。
許大茂站起來，擋在他面前。
“何雨山，我有話問你。”
何雨山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什麼事？”
“秦京如生了。”
“哦，恭喜。”何雨山語氣淡淡的，側身要繞過去。
許大茂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氣大得指節泛白：“孩子不是我的。”
何雨山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袖子，又抬起頭，目光落在許大茂臉上。那張臉憔悴得不像樣，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那你去問秦京如，問我幹什麼？”
“因為你知道怎麼回事！”許大茂的聲音拔高了，“那晚你也在！你哥也在！你們兄弟倆合起夥來算計我！”
醫館裡的人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丁秋楠走過來，站在何雨山身後，警惕地盯著許大茂。
何雨山輕輕撥開許大茂的手，動作不大，但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許大茂，你冷靜點。這裡是醫館，不是你們家院子。你要看病就掛號，不看病就請便。”
他說完，徑首走進醫館，頭都沒回。
許大茂站在門口，像一堵被風吹裂的牆，眼看著就要塌。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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