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從醫院回來的第三天，接到了第一個電話。
許母來了，站在醫院門口，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想走又不忍心，想笑又笑不出來。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幾件舊衣服改的小被子，是她連夜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看得出縫的人心裡不痛快。
“走吧。”許母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秦京如抱著孩子跟在後面，步子很慢。月子沒坐好，她渾身痠軟，走幾步就要喘一口氣。孩子在她懷裡睡著，包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從醫院到公交站，走了二十分鐘。許母站在站牌下，眼睛盯著馬路盡頭，一句話不說。秦京如站在她身後一米遠的地方，也不敢說話。
公交車來了，許母上車，秦京如跟著上車。車上人多，沒有座位，秦京如一手抱孩子一手抓扶手，車一晃，她差點摔倒，旁邊一個大姐扶了她一把。
“謝謝。”秦京如聲音很小。
“不客氣，你坐這兒吧。”大姐站起來讓座。
秦京如坐下，低頭看懷裡的孩子，眼淚差點掉下來，忍住了。
許母站在前面，背對著她，始終沒有回頭。
回到西合院，秦京如還沒進門，就看見許大茂站在院子裡。他靠著牆，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嘴裡叼著煙，煙霧從鼻子和嘴角同時冒出來，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
秦京如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低著頭，抱著孩子往屋裡走。
“站住。”許大茂的聲音不大，但冷。
秦京如站住了，沒抬頭。
“把孩子給我看看。”許大茂走過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秦京如抱緊了孩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許大茂沒再往前，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懷裡的孩子。孩子還在睡，粉嫩的小臉露在外面，呼吸均勻，什麼都不知道。
“長得真像傻柱。”許大茂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養了他這麼久，到頭來是給別人養兒子。”
秦京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許大茂轉身進了屋，門沒關。秦京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跟著走了進去。
屋裡亂得像被洗劫過。衣服扔了一地，抽屜開著，櫃門敞著，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上。許大茂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石像。
秦京如把孩子放在床上，開始彎腰撿地上的衣服。
“別撿了。”許大茂說。
秦京如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撿。
“我說別撿了！”許大茂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地上的洗臉盆，鐵盆在地上轉了幾圈，發出刺耳的聲響。孩子被驚醒了，哇哇大哭。
秦京如撲過去抱起孩子，哄著，聲音發抖：“不哭不哭，媽媽在……”
許大茂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噁心。不是噁心秦京如，是噁心自己。他居然曾經以為這個女人會跟他好好過日子，居然曾經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骨肉。
“秦京如，我給你兩條路。”許大茂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可怕，“第一，你自己走，孩子留下。第二，你跟孩子一起走，但你別想從這兒拿走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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