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也怕。”許父把他扶起來，“但怕也沒用。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你求也求不來。先別喝酒了，洗把臉，吃口飯。天塌不下來。”
許大茂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樹。
許母撿起鍋鏟，擦乾眼淚，轉身回了廚房。鍋裡的菜己經糊了，她倒了，重新洗鍋，重新切菜，重新點火。油燒熱了，蔥花放進去，刺啦一聲，香味出來了。
許大茂洗了臉，換了衣服，坐到桌前。許母把菜端上來，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燉粉條，一碗米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雞蛋是鹹的，眼淚也是鹹的。他分不清嘴裡的鹹味是來自雞蛋還是來自流到嘴角的眼淚。
“媽，雞蛋炒鹹了。”他說。
許母背對著他，肩膀聳了一下，沒回頭：“下回少放鹽。”
許大茂低下頭，把一碗飯扒拉完了，把盤子裡的菜也吃乾淨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數著什麼，又像是在拖延著什麼。
吃完飯，他站起來，把碗筷收了，洗了，放回櫃子裡。然後走到門口，穿上外套。
“大茂，你上哪兒去？”許母的聲音裡帶著驚恐。
“出去走走。”許大茂沒回頭，“透透氣。”
門關上了。許母站在廚房門口，攥著抹布，攥得指節發白。
許父坐在椅子上，又點了一根菸。煙霧嫋嫋地升起來，遮住了他的臉。
許大茂在衚衕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經過何雨山醫館的時候，他停下來。
醫館的門己經關了，燈也滅了，黑黢黢的，像一個沉默的巨獸蹲在路邊。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塊“何氏醫館”的招牌，看了很久。
他想起何雨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您每次來，都查不到什麼。您不累，我還嫌煩。”
現在，王副主任倒了。何雨山贏了。而他許大茂，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許大茂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什剎海，站在岸邊。湖面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白色的光。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割得生疼。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片冰面，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這裡。也許是覺得這裡安靜，也許是覺得這裡離什麼都遠，也許只是因為他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身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幾步遠的地方。
“許大茂。”
許大茂轉過身。路燈下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警服，帽簷壓得很低，但許大茂認出了那張臉——聶軍。
“聶隊長。”許大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自己，“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猜的。”聶軍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湖面，“什剎海不大，能站人的地方就這麼幾個。我挨個找的。”
“找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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