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捻動，能感覺到紙張特有的、微韌的質感。
這質感……異常熟悉。
他將那片碎紙小心地貼在掌心，又藉著月光，辨認出紙屑上殘留的、用鋼筆書寫的墨跡片段。
字跡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只能勉強拼湊出兩個殘缺不全的詞：“……秘方……轉讓……”
何雨柱緩緩站起身，寒風捲起他棉襖的衣角。
他攤開手掌，那片微不足道的紙屑靜靜躺在掌心，被月光照得發白。
材質，與鐵皮盒子裡那些許大茂的記錄紙，一模一樣。
那片微不足道的紙屑，成了壓垮最後一絲僥倖的砝碼。
第二天清晨，西合院在灰白的天光中醒來，寒氣浸透了磚瓦。
賈張氏尖利刺耳的嗓音，比往常更早地撕破了薄霧般的寧靜，從賈家那小小的跨院裡迸發出來，穿透糊了報紙的窗戶，迴盪在空曠的院落裡。
“有些人啊，心腸歹毒，吃獨食！佔了便宜還賣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早晚要遭報應！不得好死！”她沒有指名道姓，但那抑揚頓挫的腔調，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釘子，明晃晃地朝著易中海家的方向釘。
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怨毒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潑辣。
何雨柱正在醫館裡翻看一本藥典，聞聲，只是翻頁的手指停了一瞬。
窗外的叫罵聲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市井的粗糲和貪婪的焦躁。
他甚至能想象出賈張氏此刻站在自家門口，叉著腰，三角眼裡閃著算計落空後惱羞成怒的光。
“淮茹！你聽見沒有？聽見沒有！”賈張氏的調門又拔高了幾分，顯然在屋裡逼迫著什麼人，“你啞巴了？還是被那老東西灌了迷魂湯了？咱家棒梗的白球鞋呢？咱家的好處呢？都餵了狗了？！”
隨即是秦淮茹壓低的、帶著懇求和焦慮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媽……您小點聲……大清早的……有話回屋說……”
“回屋？回屋就能把好處說回來？”賈張氏不依不饒，聲音更大，“我偏要說！讓全院都評評理！說好的照應呢？說好的房子呢？老孃陪你們忙前忙後，擔驚受怕，就換來這個？易中海，你個老殺才，你聽見沒有！”
辱罵聲尖銳地劃破清晨的空氣，幾個早起倒夜壺、生煤爐的鄰居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裝作沒聽見，眼神里卻藏著各異的神色——有鄙夷，有看熱鬧，也有隱隱的忌憚。
秦淮茹顯然急了，拉扯和小聲勸慰的動靜更大，最後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賈張氏弄回了屋裡，門“砰”地一聲關上，暫時隔絕了部分聲響，但透過窗戶，依然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爭執的嗡嗡聲並未停歇。
何雨柱合上藥典。
賈張氏這根攪屎棍，終於在易中海的“畫餅”無法充飢時，開始反噬了。
貪婪短視，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點燃。
易中海想穩住她，怕是要出血了。
他的預感很準。
大約半個時辰後，院裡人影稀疏了些，何雨柱推開醫館門，假裝去院角的水龍頭打水。
他看到易中海家那扇門開了一條縫，秦淮茹閃身出來，臉上帶著殘餘的焦躁和強行擠出的安撫神色，快步穿過院子，又溜進了賈家。
這一次，賈家的門關得更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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