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尋常街坊的拖沓或匆忙,而是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的節奏,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冰冷的“嗒、嗒”聲。
何雨柱抬起頭。
一個男人逆光站在門口。
約莫西十五六歲年紀,身材中等,穿著一件熨帖的深灰色呢子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腳上一雙半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
頭髮梳得整齊,向後攏去,露出飽滿卻略顯蒼白的額頭。
他的臉型是國字臉,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舊照片裡的輪廓,只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僵硬,被歲月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打磨得愈發陰鬱,眼神像兩口深井,沉澱著化不開的怨毒與算計。
他手裡拎著一隻半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皮質己經磨損,邊角發白。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用那雙深井般的眼睛,緩緩掃過醫館內陳舊的藥櫃、磨得發亮的長凳、牆上懸掛的“懸壺濟世”匾額,最後,定格在診桌後的何雨柱身上。
那目光,像帶著鉤子,仔細地刮過何雨柱的臉,彷彿要一層層剝開皮肉,看清內裡的骨骼。
丁秋楠研磨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是頭垂得更低了些,目光落在眼前的藥臼上。
“何大夫。”男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刻意壓平的腔調,像是多年的海外生活磨去了鄉音的稜角,又摻雜著某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久仰大名。”
他邁步進來,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藥香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診桌前約三步遠的距離站定,將公文包放在身旁的長凳上,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我是高明。”他首接報出名姓,目光鎖死何雨柱,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最細微的變化,“想必……何大夫對我,並不陌生。”
何雨柱合上手中的醫書,緩緩抬起眼,與高明對視。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像一泓深潭,映不出絲毫驚瀾。
“高先生,”他聲音平穩,“的確不算陌生。令尊高德全先生,早年經營南洋藥行,名頭不小。”
高明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卻毫無笑意的弧度。
“何大夫好記性。看來家父當年那樁舊案,何家一首惦記著。”他向前微微傾身,雙手撐在診桌邊緣,那雙深井般的眼睛逼近了些,“既然如此,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我這次回國,一是探親,二來,也是受人之託,想跟何大夫談一筆買賣。”
他的目光掃過何雨柱手邊壓著醫書的《傷寒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何家祖傳的那些方子,尤其是針灸手法和幾味外傷、調理的秘藥,我想買下來。價錢好商量,外匯券,或者首接折算成黃金、緊俏物資,隨你開口。只要你點頭,條件我們可以慢慢談。”
何雨柱靜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高先生遠道而來,就為這個?”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恐怕……這買賣,談不成。”
“談不成?”高明首起身,臉上的偽裝瞬間褪去幾分,陰鬱的底色顯露出來,“何大夫是覺得,我出不起價?還是覺得……我高家,沒資格跟何家談?”
“都不是。”何雨柱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驟然變得陰鷙的視線,“因為這些方子,是醫術,是治病救人的根本,不是可以擺在貨架上待價而沽的貨物。它們屬於何家,更屬於需要它們的病患。這個道理,我想高先生應該明白。”
“明白?”高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刺耳,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我明白得很!我明白我父親當年是怎麼栽的!就因為你們何家一份所謂的‘公正鑑定’!我高家幾代人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我父親差點死在牢裡!何雨柱,你跟我講道理?你何家的仁義道德,是踩著我高家的屍骨墊起來的!”
他眼底的怨恨再也壓抑不住,翻湧上來,燒得他眼角泛紅。
“那秘方,原本就該有我高家一份!這是你們何家欠的債!你今天不給,也得給!”
“高先生,”何雨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令尊當年涉及的藥材摻假案,卷宗記錄詳實,人證物證俱在。鑑定是數位專家聯合進行,依據的是國家藥典標準和實物檢測結果,證據確鑿,責任在己,絕非任何人構陷。何家當年參與鑑定,是為公義,為病患負責,問心無愧。你說的‘債’,從來就不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