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極其輕微、彷彿錯覺般的“叮鈴”聲，混在夜風掠過瓦片的嗚咽裡，刺破了沉寂。
何雨柱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睜開，沒有一絲惺忪。
他幾乎是無聲地滑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粗糙的磚地上，幾步就到了門邊。
幾乎同時，隔壁房間也傳來極其輕微的門軸轉動聲。
他拉開門，丁秋楠的身影己站在廊下陰影裡，手裡握著一根白日里用來搗藥的硬木杵，眼神清亮，顯然一首未曾深眠。
兩人沒有交談，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沿著牆根陰影向後院摸去。
月光還算明亮，將院中物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剛才響鈴的方向是西牆根下，那裡堆放著一些平日用不上的破舊竹筐、木箱，以及一個存放受潮或品相不佳、等待集中處理的廢棄藥材的雜物房，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
他們靠近時，那黑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雜物房門前，手裡似乎拿著細長的工具，正專注地對付那把銅鎖。
黑影身形不算高大，穿著深色的粗布衣褲，動作謹慎而熟練，只發出極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夜風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不是汗味，不是土腥味，而是一種熟悉得讓人警覺的、甜膩中帶著微腥的香氣。
就在這時，黑影似乎心有所感，動作猛地一頓，倏然回頭！
月光恰好照亮他的下半張臉，一塊深色布巾矇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到何雨柱和丁秋楠身影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沒有驚慌失措的大叫，只有一種被撞破的冰冷狠厲。
他沒有任何猶豫，將手裡的工具往懷裡一揣，轉身一個箭步，猛地蹬上牆邊摞著的破木箱，手臂一撐，身形矯健地翻上了近三米高的後院牆頭，隨即消失在外牆黑暗的衚衕裡，只留下牆上幾片簌簌掉落的灰土。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何雨柱沒有追，丁秋楠也沒有動。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空蕩蕩的牆頭，聽著牆外遠處傳來幾聲野狗被驚動的吠叫，然後很快恢復了寂靜。
“跑了。”丁秋楠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後的餘韻。
何雨柱走到牆根下，黑影剛才蹲踞的地方。
他沒有碰那把似乎完好無損的銅鎖，而是彎下腰，藉著月光仔細檢視地面。
泥土地上除了幾組凌亂的腳印（大多是他們自己的），在靠近牆角處，他看到了一小點異樣的反光。
他蹲下身，用隨身帶著的火柴盒小心地撥開浮土。
一枚紐扣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是普通的塑膠或膠木紐扣，而是金屬的，大概有成年人指甲蓋大小，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壓印著略顯繁複的類似雲紋的圖案，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舊銀器般的黯啞光澤。
何雨柱用指尖輕輕將其捏起，湊近鼻端。
那股甜腥氣更加清晰了，正是從這枚紐扣上散發出來的。
它和楊鐵柱工位上的粉塵氣味，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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