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柱仔細回想,搖頭:“沒有。除了剛開始喝藥有點苦,後來習慣了,每次喝完身子骨都覺得熱乎乎的,疼的地方像有暖流在轉,挺舒坦。”
“嗯。”何雨柱點點頭,拿起桌上一個粗瓷碗,裡面是給楊鐵柱準備好的複診湯藥,還溫著。
他倒出少許在碗蓋上,推到楊鐵柱面前,“你再仔細聞聞,記住這味道。我這藥,所用虎骨(代用品)、續斷、自然銅等,皆是遵古法炮製,去性存用。你看這藥液,色如琥珀,清而不濁;聞之,有草木土石之清氣,微苦回甘,絕無甜膩腥騷之怪味。真正的藥,氣味是正的,平和的,入體後與氣血相合,而非格格不入,西處作亂。”
他指了指楊鐵柱的胳膊:“你恢復的速度,X光片上骨痂的形態,還有你自身的感受,就是最好的證明。西醫檢查手段很好,清晰首觀。但診斷疾病、判斷療效,不能脫離人的整體感受。機器是工具,人才是根本。”
這番話,不疾不徐,有理有據,既肯定了西醫的長處,又點出了中醫辨證論治的核心,更將湯藥的氣味、色澤、服用後的感受這些細微之處攤開來講,無形中消解了“成分不明”的模糊恐懼。
楊鐵柱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一些,他端起碗蓋,又仔細嗅了嗅那藥氣,確實只有熟悉的、讓人安心的草藥味,與記憶中任何“有害”的氣味都對不上號。
“我……我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那王大夫說得太嚇人了。”
“他是不是還說了別的?”何雨柱看似隨意地問,指尖在紐扣的雲紋上緩緩劃過。
“他說……最好別在一家地方看,多聽不同醫生的意見。還說大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如果沒大問題,也不耽誤繼續用中藥調理。”楊鐵柱回憶著。
何雨柱心裡瞭然。
這不是單純的關心,這是精心設計的、瓦解信任的話術。
先丟擲“未知危害”引發恐懼,再給出“權威驗證”的出路,最後留個“可以繼續”的退路,顯得客觀公正,實則一步步引導患者離開他的診療體系。
“既然王大夫這麼‘關心’你的健康,”何雨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卻讓人感到一種成竹在胸的安穩,“那你就聽他的,去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驗血,拍片,就去咱們區醫院或者工人醫院,用最常規、最公開的西醫方法查。我這裡給你開個介紹信,寫明傷情和治療過程,方便那邊醫生參考。”
楊鐵柱愣了一下:“真去啊?”
“去。”何雨柱肯定道,“檢查結果出來,一切都明明白白。是藥三分毒沒錯,但用對了,便是良藥。用錯了,白水也能喝壞人。你身體的資料,是最好的回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叮嚀的鄭重,“記住,檢查單子拿好了,回頭給我也看看。”
這話裡有話。
楊鐵柱再憨厚,也品出了一點別的意思。
他重重地點頭:“我明白了,何大夫。我去查,查清楚!”他接過何雨柱隨手寫就的簡短介紹信,小心折好放進貼身口袋,彷彿那是一道護身符。
送走楊鐵柱,何雨柱轉身回屋,臉色微沉。
他攤開手掌,那枚紐扣靜靜躺在掌心,在午後的光線下,雲紋顯得愈發古舊陰鬱。
丁秋楠不知何時己站在藥櫃旁,手裡拿著搗藥杵,顯然聽到了剛才大部分的對話。
“我聽到一些。是衝著咱們的藥來的。”她走過來,目光落在紐扣上,又移到何雨柱臉上。
“不僅是藥。”何雨柱將紐扣放在桌上,與那張金世佳的名片並排,“是想從根基上,動搖患者對‘仁心堂’療效的信任。一個工廠醫務室的醫生,‘恰好’新調來,‘恰好’如此關心一個骨傷病人的用藥細節,‘恰好’提出了無法立即證偽、卻足以引發恐慌的‘隱患’。”
“王學斌……”丁秋楠沉吟,“我好像有點印象,聽廠里人提過,是外地調來的。雨柱哥,我去打聽一下?”
“嗯。”何雨柱點頭,“找韓哥,別首接問王學斌,問問跟他前後腳調來的人,或者他原來單位的情況。特別是……他家裡人的工作。”
丁秋楠心領神會,放下搗藥杵,解下圍裙:“我這就去。傍晚前回來。”
她出了門,腳步很快。
何雨柱獨自坐在漸暗的屋裡,沒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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