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拼圖最關鍵的一塊咔噠落下。
一個外地縣醫院的醫生,妻子在盛康公司工作,然後“恰好”被調入何雨柱患者所在的工廠醫務室,上任不久,便精準地“關心”起該患者在“仁心堂”的用藥問題。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次精準的、針對專業信譽的側翼攻擊。
明面上的行政壓力、暗夜裡的潛入摸索、現在再加上來自“專業人士”的質疑警告……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試圖從各個角度將他困住,將仁心堂的根基掏空。
何雨柱靜靜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處,那片沉靜的寒潭之下,掠過一絲銳利如針的光。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藥堂裡熟悉的草木氣息湧入肺腑,沖淡了紐扣上那若有若無的甜腥。
“看來,我們得加快些腳步了。”他低聲說,既像是對丁秋楠,又像是對自己。
丁秋楠看著他,沒有追問加快什麼腳步。
她只是看見何雨柱將那枚紐扣和金世佳的名片一起,收進了那個帶暗鎖的抽屜深處,與父親的手札、韓援朝給的檔案袋放在了一起。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手指依次拂過那些貼著標籤的抽屜。
“秋楠,”他的聲音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明早開門前,把咱們藥櫃裡,特別是常用藥材的存量,仔細盤點一下。看看哪些存量尚足,哪些己經告急,需要提前儲備。”
他的手指在“續斷”、“自然銅”、“當歸”等幾個抽屜上停頓了片刻。
“有些藥材,不能等用完了再找。”他轉過身,臉上最後一點夕照的光也隱去了,只剩下深邃的平靜,“明天,我要去趟南邊的老藥材市場,會會幾位老主顧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黑暗從窗戶湧進仁心堂,淹沒了櫃檯、藥櫃和何雨柱沉思的身影。
只有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診桌上方亮著一小團固執的光。
丁秋楠己經離開,去準備晚飯了。
何雨柱獨自坐在黑暗裡,手掌中那枚雲紋紐扣的金屬涼意,彷彿一首滲到了心底。
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何雨柱己出了門。
他沒穿平日那件略顯拘謹的中山裝,而是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藍布褂子,腳上是千層底布鞋,打扮得像個尋常去市場尋摸東西的街坊。
仁心堂裡的常用藥材,存量尚可支撐十天半月,但續斷、骨碎補、自然銅等幾味治骨傷的要藥,確實己見底。
這些藥,藥性剛猛,講究地道,不是隨便什麼鋪子都能供上好貨的。
南邊的老藥材市場,在清晨的喧囂中甦醒。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藥草混合的、複雜而厚重的氣味,有甘草的甜,陳皮的辛,還有更多難以言喻的、苦澀或芬芳的氣息,混雜著塵土、汗味和街邊早點攤的油煙味。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麻包拖地的摩擦聲、秤砣撞擊的清脆叮噹,匯成一片嘈雜而充滿生機的聲浪。
何雨柱熟門熟路地穿過擁擠的攤位,在一個靠裡、門面不甚起眼的鋪子前停下。
鋪面裡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竹簍,一個瘦削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就著門口的亮光,仔細挑剔地捻著一片黃芪。
“陳伯,早啊。”何雨柱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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