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敢說，你常用的那幾樣——續斷、骨碎補、自然銅，還有上好的土鱉蟲、活血藤……”陳伯壓低了些聲音，朝市場外某個方向不易察覺地努了努嘴，“最近半個月，被人掃過一遍了。出價高得邪乎，比往常市價高出兩三成，現錢，掃乾淨。”
何雨柱眉頭微動：“誰這麼大方？官家收購？”
“不像。”陳伯搖頭，混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明和謹慎，“來了幾撥人，口風緊得很，只說是替‘上面’辦事，要‘儲備重要藥材’。最蹊蹺的是，他們只收散貨，就是像我們這種沒有固定大主顧、零零散散戶頭手裡的貨。而且點名要的就是這幾樣骨傷常用、藥性峻猛的玩意兒。”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老藥農特有的、對市場風向的敏感，“老漢我做了幾十年藥材生意，從沒見過這種收法。不像是囤貨居奇，倒像是……專門衝著用這些藥的人來的。”
專門衝著用這些藥的人。
何雨柱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瓷碗邊緣摩挲了一下。
仁心堂的骨傷科，算是小有名氣，尤其最近楊鐵柱和楊莉的病例。
他確實從陳伯這類散戶手裡定期採購部分藥材，確保藥性地道。
如果這些關鍵藥材被高價掃空，斷了他的供貨渠道，短期看，是成本飆升；長期看，一旦存量耗盡，診療必然受到首接影響。
患者來抓藥，你說缺一味關鍵藥，對方的質疑和不安，比任何明面的攻擊都更具殺傷力。
“陳伯可知，那中間人，或是什麼醫藥公司的人，具體是哪家的？”何雨柱聲音平靜地問。
陳伯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掂量。
他看了看鋪子外晃動的人影，半晌，才用極低的聲音說：“聽中間搭線的人提過一耳朵，好像……好像跟‘盛康’那邊，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何大夫，這水渾，老漢我只能說到這裡了。你是明白人，自己多留神。”
盛康。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不再是金世佳名片上冰冷的鉛字，也不再是丁秋楠打聽到的、王學斌愛人的工作單位。
它像一根隱在暗處的線，開始具體地、有方向地纏繞上來。
何雨柱道了謝，沒再多問，也沒采購別的藥材，起身離開了陳伯的鋪子。
市場依舊喧囂，各種氣味撲面而來，但他聞到的，似乎只剩下那股淡淡的、從昨夜就縈繞不去的甜腥氣。
他沒有首接回仁心堂，而是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衚衕，去拜訪了老中醫孫萬堂。
孫老的診所比仁心堂更小，更舊，瀰漫著更濃的艾草和陳年舊書的氣味。
孫萬堂正在給一個老病號針灸，見到何雨柱，示意他稍坐。
等送走病人，孫老才捶了捶後腰，給何雨柱沏了杯濃茶。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小子。”孫老說話首接。
何雨柱也沒繞彎子，將市場上的見聞，以及之前的紐扣、王學斌的事，撿要緊的說了。
孫萬堂聽完，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他呷了口滾燙的茶，咧咧嘴：“怪不得……前陣子，也有人來找過我。”
“找您？”
“嗯。”孫老點頭，神色凝重，“也是透過拐彎抹角的關係，說是什麼盛康醫藥公司駐京辦事處的職員，姓張，三十來歲，戴個眼鏡，說話文縐縐的。開始是想‘合作’，說他們公司正在做傳統藥材的‘現代化標準研究’，想收集一些老中醫的用藥經驗和‘特殊’藥方樣本。我一聽就煩了，首接給撅回去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過了沒幾天，那人又來了，這次不是要方子了，而是問我需不需要‘優質穩定的藥材供應’，說他們公司有渠道，價格可以商量。我當時沒在意，只當是推銷的。現在想來……”孫老眼神銳利起來，“何小子，你懷疑的沒錯。他們這是雙管齊下。明面上用‘合作’、‘研究’、‘規範化’當幌子，暗地裡，己經開始動手掐藥材的源頭了。你我這樣的個體醫館、老診所，藥櫃子就是命根子。命根子被人攥住了，還不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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