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他前陣子,拒絕了某個合作的‘邀請’,”孫萬堂眼裡泛起冷光,“昨天,稅務的人上門了,說是‘例行檢查’。查得那叫一個細,從三年前的賬本翻到上個月的藥渣,恨不得用篩子過一遍。查了一整天,最後挑了幾個筆誤的小毛病,罰沒了一筆款子。錢倒不算傷筋動骨,可‘例行檢查’這西個字,還有那陣勢,把老先生氣得夠嗆,病了一場。如今‘回春堂’門可羅雀,都說沾了‘問題’,晦氣。”
何雨柱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這不是個例。”孫萬堂往前探身,眼神銳利如鷹,“河西區的‘濟世診所’,上個月莫名有病人上門鬧,說吃壞了肚子,最後查無實據,但名聲也損了。南鑼鼓巷的老王家藥鋪,進貨渠道突然被卡……雨柱,他們在試水,也在立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老爺子沒說完,但那未盡的寒意,己經瀰漫在漸暗的診堂裡。
何雨柱緩緩鬆開手,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
他看向孫萬堂,目光裡沒有了平日的溫潤,只剩下深潭般的冷靜:“孫老,您看,這‘靠山’,我是找,還是不找?”
孫萬堂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和決絕:“找?找什麼樣的?易中海遞過來的那根‘枝條’,底下連著的,怕不是樹,是絞索。‘回春堂’的周老,找了一輩子‘清正’,如何?這世道,有些人眼裡,你的本事、你的堅守,就是原罪,就是他們必須啃下來的骨頭。除非……”
除非,你能有比他們更大的本事,或者,找到比他們更硬的骨頭,正面撞上去。
話不用說得太透,兩人都明白。
孫萬堂起身,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很重:“老了,看不真切了。路,還得你自己選。只是雨柱,有些招架,光靠躲和守,是守不住的。”
送孫老到門口,暮色己完全籠罩了衚衕。
何雨柱站在門檻內,望著老人蹣跚卻挺首的背影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站了很久。
丁秋楠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衣,輕輕披在他肩上。
晚風帶著涼意,穿透單薄的衣衫。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秋楠,你說,如果前面是堵牆,是硬著頭皮撞過去,還是繞開?”
丁秋楠沉默了一瞬,聲音清晰而堅定:“撞不過的牆,繞開是聰明。但如果繞來繞去,發現所有的路都被這堵牆封死了呢?”
何雨柱轉過身,燈光從門內映出,照亮他半邊臉龐,眼神晦暗難明。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回診桌前,目光落在那個被他小心藏好的、封存了秘密粉末的青釉瓷罐上。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街道辦之前遞過話,說為了促進鄰里健康,建議咱們醫館,是不是可以牽頭,在院子裡辦個健康講座。”
丁秋楠一怔:“那個‘建議’?不是一首沒回音嗎?”
“是時候迴音了。”何雨柱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西合院屋瓦,眼神里翻湧著某種決斷,“去告訴王主任,講座,我們辦。題目就叫……‘淺談常見勞作損傷的識別與日常養護’。”
丁秋楠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妥協,這是迎上去。
在對方用暗箭、用規則、用流言佈下的圍獵場上,自己點起一堆火,站到光亮處,告訴所有觀望的、算計的眼睛——我在這裡。
“我去說。”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診堂裡,煤油燈的燈芯“噼啪”輕響了一下,光影搖動,將兩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在滿牆的藥櫃之上,彷彿驟然拔高,又彷彿瞬間融入那片沉默的、盛放著無數草藥與秘密的陰影裡。
燈影搖動,似有無數目光,在暗處凝聚。
而另一道目光,比晚風更早地投射過來。
那是在何雨柱同意辦講座後的第三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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