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又陸續聽到一些反映。比如，有群眾以‘為集體做貢獻’為由，反覆暗示甚至首接要求無償公開家傳方劑；也有以‘推廣’‘標準化’為名，實則進行商業接觸的情況；甚至個別場合，出現了行政力量與商業意圖結合，對持有傳統技藝者施加非正式壓力的跡象。”
他抬起手中的紙：“這裡是我根據手札記載和近期瞭解到的類似現象，整理的一份簡單的案例說明。我想說的是，保護真正的民間醫藥文化遺產，面臨的困難是多方的。不僅僅是技藝本身的傳承，還有如何界定‘貢獻’與‘保護’的邊界，如何防範行政粗暴干預與商業資本惡意侵蝕相結合，以及如何應對那些打著‘推廣’旗號、實則套取核心利益、甚至可能危害公眾健康的行為。”
他語氣依舊平和，沒有指責任何人，沒有點出任何一個具體的名字，只是陳述現象，出示“父親的手札記錄”和“近期瞭解的情況”作為佐證。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李建國和某些在場者的心上。
李建國的臉色，在何雨柱開口說出“虎骨續斷方”幾個字時，就微微變了。
隨著何雨柱的陳述，他的臉從習慣性的白皙，慢慢漲紅，又漸漸轉為鐵青。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泛白。
他知道何雨柱在說什麼，甚至可能猜到那“借閱未還”的同事影射的是誰，更聽懂了“行政力量與商業意圖結合”的尖銳指向。
這個何雨柱，沒有證據確鑿地告發，卻用這種方式，把事情半公開地、以一種“探討困難”的姿態擺到了檯面上，尤其是當著街道辦其他幾位委員的面！
這比首接指名道姓更可怕。
它像一顆埋下的釘子，讓李建國所有後續想對仁心堂做的“文章”，都變得扎手而可疑。
他短期內，絕不敢再公然借“推廣”或“行政指導”的名義，去逼迫何雨柱交出任何東西了。
甚至，他可能需要想辦法，去安撫或警告另一個節點——易中海。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吊扇轉動的聲音。
其他委員神色各異，有若有所思的，有面露同情的，也有事不關己看熱鬧的。
何雨柱講完，微微欠身：“一點淺見，耽誤大家時間了。具體檔案，如果街道辦需要參考，我可以留下影印件。”他將那兩張紙輕輕放在面前的桌上。
李建國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情況，街道辦會了解、研究的。何大夫保護文化遺產的意識，值得肯定。下一個議題……”
會議在一種略顯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何雨柱收起資料夾，平靜地離開。
第二天，仁心堂果然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沒有“領導”來訪，沒有奇怪的“講座”提議，連易中海在院裡碰見他，也只是僵硬地點點頭，目光躲閃，迅速走開。
何雨柱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水面下的暗流不會停止。
但他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和迴旋餘地。
這天下午，他關了醫館的門，對正在整理藥材的丁秋楠說：“秋楠，把前院後院都收拾一下，特別是靠牆的角落。明天，我去找房管所和街道，申請修繕一下房瓦，屋頂有幾處漏雨得厲害了。”
丁秋楠抬起頭，看到何雨柱站在前堂門邊，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但眼神卻異常沉靜。
她沒問為什麼突然要修屋頂，只是點了點頭：“好。”
細線繃緊時的輕微顫動透過指尖傳來，丁秋楠將最後一個生鏽的銅鈴系在了後院西牆屋簷下。
鈴身被擦拭過，但在夜色裡依舊只是一團模糊的暗影，唯有連線它的麻繩在月光下泛著一點慘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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