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第2章九牛二虎之力。(1)

作者:用戶55303759·6個月前

“前日莊子上送來的秋糧單子,你父親名下的二十畝水田,實收不足往年六成。可是佃戶怠惰,或是你父親身子不妥,疏於督促?”

賈蓼垂首,聲音平穩:“回嬸母,今夏江寧地氣偏寒,稻秧發得晚。七月裡又有兩場無名蟲害。莊頭老王遞過條陳,府裡大庫應是有錄。且父親入秋後咳疾復發,臥床半月,己請過東街陳大夫診脈。”

“哦?”尤氏這才略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在辨認話中虛實,“既遞過條陳,倒是我事雜忘了。陳大夫……診金藥費,走的是公中?”

“未敢動用公中。家中尚有往年積餘,典當了母親一支舊銀簪子,勉強夠了。”

偏廳裡靜了靜,只聞得燻爐裡細灰塌落的微響。尤氏身旁侍立的大丫鬟銀蝶兒,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下彎了彎。

管家賴升咳嗽一聲,插言道:“蓼哥兒是個曉事的。只是既如此艱難,何不早來稟明?府里仁厚,斷不會眼看族人受困。如今這光景,倒顯得生分了。”

賈蓼的肩背似乎更佝僂了些,聲音越發低啞:“些許小事,不敢煩擾嬸母。今日前來,一是請安,二是……聽聞下月西府老太君壽辰,各房須有男丁演武。侄兒雖不才,亦姓賈,不知可否……”

“此事己有定議。”尤氏打斷他,語氣溫和,卻無轉圜餘地,“演武不過是個場面,點到即止。你蓉大哥哥己點了幾個平素強健、弓馬熟稔的子弟操練。你……”她頓了頓,將那“風大些都怕吹倒”的話嚥了回去,只道,“你父親既病著,你當盡孝床前,這些虛禮,便免了吧。”

賴升介面,語重心長:“哥兒,不是老奴多嘴。老太君壽誕,京裡多少雙眼睛瞧著。西府那邊,史家、王家、薛家的爺們,並許多有頭臉的親貴都在場。咱們府上出去的子弟,代表的是寧國府的體面。你一片心是好的,但演武場不是書房,力道分寸拿捏不住,萬一……豈不是辜負了奶奶一片迴護之心?”

話說到此,己是周全。一個體弱、父病、家境窘迫的旁支少年,不去,才是本分。

賈蓼沉默片刻,頭更低下去:“是。侄兒明白了。謝嬸母體恤。”

“嗯。”尤氏見他如此順服,神色緩和了些,目光落回賬冊,隨口道,“既來了,去後頭廚房說一聲,讓柳家的給你包兩斤粳米,再拿一匣子庫裡的陳年阿膠,給你父親補補身子。就說我的話。”

“謝嬸母賞。”

賈蓼躬身退出偏廳,沿著來時的迴廊慢慢走。午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泛舊的青石板上。路過那青石魚池墩子時,他腳步未停,只餘光掠過那沉黯的巨石。

回到自己所居的偏院窄屋,父親賈敦的咳嗽聲從內間傳來,斷斷續續,沉悶如破風箱。他掩上門,將那包粳米和阿膠放在掉漆的方桌上。屋內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櫃,牆上掛著一柄舊弓,弓弦己斷,蒙著厚灰。

他走到屋角水缸前,舀起一瓢涼水,緩緩喝下。冰涼的水劃過喉嚨,壓下心頭一絲若有若無的躁意。

演武賀壽,親貴雲集。

不讓他去。

也好。

他鬆開手指,粗糙的陶製水瓢悄然無聲地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混入地上的塵土,再也分辨不出。

內間的咳嗽聲漸歇。

他撩開灰撲撲的布簾進去,見父親賈敦半倚在床頭,臉頰凹陷,眼裡卻有些神,正望著窗欞外出神。

“回來了?”賈敦聲音嘶啞,“見著奶奶了?”

“見著了。”賈蓼在床邊的矮凳坐下,“問起莊子上的收成,我說了蟲害和您病著的事。賞了兩斤粳米,一匣阿膠。”

賈敦枯瘦的手在薄被上摩挲兩下,沉默片刻,才道:“難為她還記得……沒提別的事?”

“提了西府老太君壽辰演武的事。”賈蓼語氣平淡,“說己有定議,讓蓉大哥領著幾個體面的練,叫我安心侍奉您,不必去了。”

這話說完,屋裡靜得很。賈敦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復雜,混著些瞭然,些微的刺痛,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賈蓼起身替他拍背,感覺到掌心下嶙峋的骨頭都在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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