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味在空氣中緩慢流動。窗外的風把走廊裡的壁燈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從門縫底下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搖擺的線。
“蘇清晚。”霍驍的聲音低了半度。“你是在拿沈佩玉堵我的嘴。好讓我沒法拒絕謝雲辭的事。”
蘇清晚的手指停了。
“大帥。”
“你少來這套。”
霍驍從沙盤旁走過來。兩步。站到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中山裝的領口扣得很緊，把他整個人包裹得嚴絲合縫。但這種整潔反而襯出了一種壓迫感——像一把剛擦完油的槍，乾淨、鋥亮、隨時可以擊發。
“謝雲辭的事——我想了三天。”他說。
蘇清晚的呼吸慢了下來。
“想明白了？”
“沒想明白。”
霍驍的手伸出來。抓住了蘇清晚的右手腕。
力道不大。但精準地扣在了脈搏跳動的位置。
蘇清晚的脈搏在他指腹下加速了。她知道他感覺得到。
“放一個政治犯。”霍驍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
“說。”
“意味著大帥對南方示弱。意味著北地督軍釋放了一個曾被定性為“通敵奸細”的人。意味著南方的報紙會把這件事大寫特寫——把您寫成一個被女人左右的軍閥。”
“還有呢？”
“意味著軍中會有人不服。齊老虎、趙鐵柱——他們在前線拼了命，回來發現一個被關在地牢裡的“奸細”被放走了。他們會問——憑什麼？”
“憑什麼？”霍驍重複了一遍。“你告訴我——憑什麼？”
蘇清晚的手腕被他攥著。脈搏在他指腹下一跳一跳的。
“憑我。”
霍驍的手指收緊了。
“你？”
“我破譯了南方電報的加密體系。謝雲辭會的那套東西——我己經全會了。放他走，您不損失情報能力。而他出去之後——廢了手的謝雲辭對南方來說是個“英雄符號”，不是一個“技術資產”。南方會把他供起來做樣子，不會讓他碰核心機密。”
“你說的是利弊分析。”霍驍打斷了她。“我問的是——憑什麼。憑什麼我霍驍要放一個男人？因為你蘇清晚開了口？”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碾了一下。不重。但那個碾壓的動作帶著一種極其緩慢的、審判式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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