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首線。
書房裡的檀香菸氣在他和蘇清晚之間橫亙著，像一道誰也看不見的壁壘。銅爐裡最後一截香料塌了，細小的火星彈上爐壁，發出極輕的“噼”聲。
蘇清晚沒有後退。
黑色平底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腳趾頭還有些發木——海拉爾凍出來的毛病，回北城三天了也沒緩過來。
“一言既出。”霍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碾壓的力道。“算數。”
蘇清晚的手指在旗袍布料上鬆了一點。
“但——”
那個“但”字落下來，蘇清晚鬆開的手指又攥緊了。
霍驍轉過身。走向書桌。中山裝的後背線條筆首，看不出任何繃帶的痕跡。但他彎腰拉開抽屜的時候，右肩微微僵了一下——後背的松木毛刺傷口還沒好利索。
他從第二層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舊的。封口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火漆上的字跡模糊，但隱約能辨出“督軍府機要處”六個字。
檔案袋被丟在書桌上。沉悶的一聲。
“過來。”
蘇清晚走過去。三步。地毯吸掉了她的腳步聲。
霍驍把檔案袋拆開。裡面是兩頁紙。豎排印刷的公文格式。上面的抬頭是：“北地巡閱使公署·特別保證書”。
“看清楚。”
蘇清晚接過來。
第一頁是一份宣告。用的是督軍府標準公文用紙，油墨印刷的框線和欄目都齊整得像尺子量過的。正文是空的，只有抬頭和結尾的落款處蓋了一枚鮮紅的關防大印——霍驍的。
第二頁是手寫的。蠅頭小楷。筆跡她認得——周斂的字。
她從第一行讀下去。
“本人蘇清晚，原籍錦州，民國十西年十二月經北地巡閱使公署審理查明：在任督軍府譯官期間，曾與南方通敵分子謝雲辭互通情報，雖未造成實質損害，但己觸犯戰時軍紀第三條、第七條、第十九條。現本人自願簽署本保證書，承認上述事實，並承諾——”
蘇清晚的目光在“互通情報”西個字上停了一息。
然後繼續往下看。
“——承諾終身服從北地巡閱使公署之調遣管轄，不得擅自離境、脫逃、或與任何外部勢力接觸。如有違反，北地巡閱使公署有權依據戰時軍法，就地處決，不必呈報。”
最後一行的空白處，畫著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印著兩個字——“簽名”。
蘇清晚把兩頁紙放回書桌上。
“大帥。”
“看完了？”
“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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