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押的是命。命沒了就沒了。乾脆。”他說。“簽了這個——你押的是骨頭。”
蘇清晚的指尖碰到了旗袍內側的梅花胸針。銀質的邊緣隔著布料硌在皮肉上。
“骨頭斷了還能接。”她說。
“接不了。”霍驍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右手上。那隻手縮在旗袍袖子裡，縫合疤痕的五條印記被深藏青色的布料遮住了，但他知道那些印記在哪裡——每一條都知道。
“你在索邦唸了西年書。法律、金融、語言——這些東西是你從泥裡爬出來的梯子。簽了這個，梯子斷了。”
蘇清晚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
“大帥。”
“嗯。”
“您什麼時候開始替我操心我的梯子了？”
霍驍的喉結動了一下。
書房的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勤務兵小趙在走廊裡巡了一圈，又走遠了。腳步聲被木地板吸收，最後消失在樓梯拐角。
“我不是替你操心。”霍驍說。“我是在告訴你代價。你得聽清楚了再籤。我不收糊塗賬。”
“聽清楚了。”
“再說一遍。”
蘇清晚深吸了一口氣。檀香味灌進肺裡，苦澀的。
“簽了這份保證書，我蘇清晚在法律上就是通敵犯。這份檔案存檔於督軍府機要處，隨時可以調取。任何人憑藉這份檔案，都可以依據戰時軍法將我就地處決。我這輩子的清白——沒了。”
她抬起頭。
“但謝雲辭可以活著走出北城。”
“活著走。”霍驍重複了一遍。“走了之後——他去哪兒？”
“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去南方呢？”
“去南方也是他自己的事。他的手廢了。南方要一個彈不了琴的密碼專家——只能當擺設。”
“擺設也是人。”霍驍的聲音冷了半度。“人會說話。他知道我北地的電報頻段、通訊暗號、密碼規則——這些東西從他嘴裡漏出去一個字，死的是前線的兵。”
“他不會說。”
“憑什麼？”
“憑他的手是我保下來的。”蘇清晚說。“他欠我這條命。他不會拿命去賭。”
“你對他倒是有信心。”
蘇清晚沒有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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