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要室在副樓二層。
蘇清晚走進去的時候，周斂己經到了。
他站在窗戶旁邊。灰綠色軍裝扣得一絲不苟，武裝帶上的盒子炮槍套擦過了油，皮革泛著暗沉的光。手裡拿著一支黑色鋼筆和一方紅色印泥盒。
桌上擺著那兩頁紙。
“北地巡閱使公署·特別保證書”的抬頭在晨光裡格外刺目。油墨印刷的框線整整齊齊，像一具精心打造的棺材板。
蘇清晚的目光掃過去。第二頁最下面那條橫線空著。等著她的名字。
“蘇譯官。”周斂開口。
“周副官。”
“規矩你知道——簽字之前，我把條款再念一遍。你聽完了，確認沒有異議，再籤。”
“唸吧。”
周斂拿起第二頁紙。嗓音不高不低，像在宣讀一份行軍命令。
“本人蘇清晚，原籍錦州，民國十西年十二月經北地巡閱使公署審理查明：在任督軍府譯官期間，曾與南方通敵分子謝雲辭互通情報，雖未造成實質損害，但己觸犯戰時軍紀第三條、第七條、第十九條。現本人自願簽署本保證書，承認上述事實，並承諾終身服從北地巡閱使公署之調遣管轄，不得擅自離境、脫逃、或與任何外部勢力接觸。如有違反，北地巡閱使公署有權依據戰時軍法，就地處決，不必呈報。”
最後一個字落下。機要室裡安靜了。
窗外有風。吹得樓下的洋槐樹枝颳著窗戶框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嚓嚓”聲。
“聽清了？”周斂問。
“聽清了。”
“有異議嗎？”
“沒有。”
周斂把鋼筆和印泥盒推過來。
蘇清晚走到桌前。
她的右手從旗袍袖子裡伸出來。縫合疤痕的五條印記在晨光裡呈現出淺淡的粉色——比在海拉爾的時候好看了一些，新長的皮肉覆住了最深的溝壑，但那五道逗號樣的疤還是清清楚楚的。
她拿起鋼筆。
黑色派克。旋開筆帽的時候，筆桿在她手指裡轉了一下——手指僵。海拉爾的寒氣還殘留在關節縫裡，加上疤痕組織的牽拉，握筆的姿勢不如從前穩了。
她把筆尖對準了橫線的起點。
門開了。
霍驍走進來。
深灰色中山裝。和昨晚一樣的那件。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左臂的繃帶從袖口露出了一截白邊。臉上的藥膏換過了，顴骨上那道擦傷的痂乾涸了一半，在燈光下泛著褐色。
他沒有坐下。站在門口。肩膀靠著門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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