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窗外風捲著雪粒子拍打玻璃的聲響。
周斂慢慢鬆開了扣著槍柄的手。他看著那個坐在琴凳上。渾身狼狽卻一臉算計的女人,後背莫名竄上一股涼意。
這女人夠毒。
殺人不過頭點地,她這是要讓那一家子身敗名裂,最後還得替數錢的人背黑鍋。
霍驍把嘴裡的菸頭拿下來,扔在腳邊踩滅。
他走到鋼琴邊,拿起那張帶血的紙,就著燭火看了兩眼。上面的德文語法精準,數字邏輯嚴密,甚至連做假賬的幾個關鍵漏洞都標得清清楚楚。
“兵不血刃,錢歸督軍府。”
霍驍唸了一遍這句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狼看見了肉時的表情。
他不需要一個只會開槍的莽夫。北地四省最不缺的就是敢殺人的愣頭青,缺的是這種能把人骨頭渣子都榨出油來的腦子。
“周斂。”
“在。”
“按她說的辦。”霍驍把那張紙折起來揣進兜裡,“讓警備營明天早上集合,去商會‘維持秩序’。”
“是。”
周斂轉身要走,路過蘇清晚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多看了一眼那雙還在滴血的手,卻什麼都沒說,大步出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啞巴老頭早就縮在牆角,像個沒有生氣的物件。
蘇清晚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但這會兒那股子撐著她的狠勁一過,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擺子。
霍驍沒走。他靠在琴邊,手裡把玩著那把被蘇清晚冷落的勃朗寧。
“蘇清晚,你很聰明。”
他把槍插回後腰,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用別人的血染自己的頂戴花翎,這手段比你爹那個老狐狸還要高明三分。”
“大帥謬讚。”
蘇清晚手撐著琴凳想要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去,那股子倔勁看得人心煩。
“這份投名狀,能不能換我不用回那間沒炭火的地窖?”
她抬起頭,直視著霍驍的眼睛。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什麼大義滅親,什麼三十萬大洋,都是為了這一刻的討價還價。
霍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個女人就像是一株從爛泥里長出來的野草,只要給點陽光,她就能把根扎進石頭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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