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那扇窗戶確實能看見商會。
天剛矇矇亮，那邊就掛起了白幡。又過了半個時辰，幾輛印著督軍府標記的卡車轟隆隆開過去，下來兩隊大兵，手裡沒拿槍，全拎著麻袋。
蘇清晚沒死成，也沒餵狗。她被帶進了副樓的二層。
這裡是整個督軍府的神經中樞——機要室。
屋裡沒什麼裝飾，四面牆全是通頂的檔案櫃，空氣裡飄著股陳舊紙張和槍油混合的味道。正中間擺著兩張紅木大案，一張空著，一張後面坐著霍驍。
“別動。”
說話的是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姓白，督軍府唯一的軍醫。他腦門上全是汗，手裡的鑷子夾著一根帶血的縫合針，正哆哆嗦嗦地對著蘇清晚的右手比劃。
那裡有一道兩寸長的口子，皮肉翻卷，是昨晚砸琴鍵時留下的。
“大帥，這......真不用麻藥？”老白嚥了口唾沫，眼角餘光在那邊擦槍的活閻王身上掃了一下，“十指連心，這一針下去......”
“我督軍府的藥，只給扛槍打仗的弟兄用。”
霍驍頭都沒抬，手裡的通條捅進槍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把槍放在桌上，順手摸過一枚袁大頭，在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裡把玩。
“蘇小姐骨頭硬，這點疼算什麼。縫。”
老白不敢再勸。他是個明白人，大帥這是在熬鷹。
針尖刺破皮膚。
蘇清晚身子猛地一繃，左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甲要把木漆摳下一塊來。
“叮。”
霍驍拇指一彈，銀元飛起，又穩穩落回掌心。
針線穿過皮肉，拉扯，打結。
“叮。”
第二針。
蘇清晚的臉白得像剛刷過的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老白的手背上。她咬著後槽牙，口腔裡全是那股子鐵鏽味，愣是一聲沒吭。
在這間屋子裡，叫喚是最沒用的。你越叫，那把椅子上的人越興奮。
一共五針。
老白剪斷桑皮線的時候，覺得自己半條命都沒了。他胡亂撒了點消炎粉，裹上紗布，拎著藥箱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門一關，屋裡又只剩下那拋銀元的清脆聲響。
“啪。”
霍驍把銀元拍在桌上，下巴衝旁邊那個堆滿檔案的桌子揚了揚。
“既然手沒廢，就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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