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翻譯，哪怕在法國待十年也未必見過。
陳鐸這是來砸場子的。
霍驍吐出一口菸圈，隔著煙霧，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他沒攔著，也沒幫腔。
在他看來，這就好比兩隻蛐蛐在罐子裡鬥。誰咬死了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剩下那隻最兇的，才能替他守住這間屋子。
蘇清晚放下筆。
她沒看那張紙，而是轉過頭，把視線落在了陳鐸那隻手上。陳鐸的中指指節上有一個很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陳翻譯，”蘇清晚的聲音很輕，因為疼，帶著點微啞，“這份電報不用看了。”
陳鐸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怎麼？蘇小姐看不懂？看不懂也正常，畢竟彈鋼琴和搞情報是兩碼事......”
“這上面寫的是‘六百箱鹹魚’。”
蘇清晚打斷了他。
陳鐸臉上的笑僵住了：“你胡說什麼？這是軍火程式碼......”
“這是鹹魚。”蘇清晚用沒受傷的左手捏起那張紙，指著上面的一個片語，“在科西嘉，這個詞不是‘槍支’，是‘醃製的海貨’。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新截獲的電報，紙張泛黃，摺痕處有磨損，這至少是半年前的舊檔。”
她把紙扔回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雖然臉色蒼白，但氣勢上一寸沒讓。
“陳翻譯拿半年前的廢紙來考我，是覺得大帥的時間不值錢，還是覺得我的時間不值錢？”
陳鐸被噎得臉皮漲紅：“你懂什麼！這就是最新的暗語！我查過......”
“那是你字典版本太老。”蘇清晚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從旁邊那堆霍驍剛給她的檔案裡抽出一份。
“三個月前，那批從馬賽運來的‘紡織機器’，是你翻譯的吧？”
陳鐸心裡咯噔一下：“是......是又怎麼樣？”
“你在清單裡把‘二極體’翻譯成了‘玻璃管’。”蘇清晚把那份檔案推過去，指尖在上面點了點，“因為這個翻譯錯誤，採購處當廢品低價處理了整整兩箱備件。後來因為缺這幾個零件，兵工廠的生產線停了五天。”
蘇清晚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翻譯，一個詞，讓大帥損失了大概一萬兩千塊大洋。這筆賬，不知道該怎麼算？”
屋子裡靜得嚇人。
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走字聲。
陳鐸臉上的冷汗瞬間下來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霍驍。
霍驍掐滅了菸頭。
那點火星在菸灰缸裡掙扎了兩下，滅了。
“一萬兩千塊。”霍驍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不大，卻讓陳鐸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是吃過回扣，也確實因為水平不行搞砸過幾次翻譯，但他以為那些洋碼子大帥看不懂，糊弄糊弄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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