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上好膛的槍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旁邊幾個姑娘又是一抖。
霍驍站起身，軍靴踩過地磚，一步步逼近。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帶著濃重的壓迫感和槍油味。
他在蘇清晚面前半步遠的地方停下，伸手捏住她溼透的一縷髮絲。
冰冷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激起一陣戰慄。
“蘇清晚，你搞錯了一件事。”
霍驍把那縷頭髮纏在手指上，微微用力，逼得她不得不仰起頭。
“在北城，皮肉是最賤的。隨便哪個窯子裡，兩塊大洋就能買一身好皮肉。”他低下頭，呼吸噴灑在她耳畔，聲音卻冷得掉渣，“我只看重骨頭。骨頭軟的人，在這個院子裡活不過三天。”
說完，他鬆開手，像丟開一塊擦手的髒布。
蘇清晚踉蹌了一下，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
霍驍已經轉過身，從桌上的煙盒裡磕出一支菸，沒點，只是夾在指間把玩。
“蘇文海那個老東西，把女兒當貢品送來，指望我給他留條活路。”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可惜，這次品我不滿意。”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拖下去。既然懂洋文，就送去後勤處洗洋布。洗不乾淨不許吃飯。”
這句話就是判決書。
一旦被扔進後勤處，她就徹底成了廢子。不出半個月，她就會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無聲無息地爛掉。蘇家的仇報不了，甚至連活下去都成奢望。
必須要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必須要證明價值。
極度的失溫讓蘇清晚眼前陣陣發黑，但大腦卻在這個瞬間運轉到了極致。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霍驍身後的書案。
那張紫檀木大案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地圖和檔案。最上面攤開的一份，是一張滿是法文的機械圖紙，旁邊還壓著幾份翻譯得狗屁不通的電報草稿。
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就在周斂準備叫人把她拖走的時候，蘇清晚突然開了口。
“那份戰報，翻譯錯了。”
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像是一顆炸響的啞雷。
霍驍夾煙的手指一頓。
他停下腳步，皮靴在地磚上碾過半圈，轉過身來。那雙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險的光：“你說什麼？”
蘇清晚指甲掐進掌心，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推開周斂伸過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里昂兵工廠最新批次的155毫米榴彈炮，射程引數是十八公里，不是八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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