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階下囚,在槍口下還要跟他討論音樂鑑賞?這女人是被嚇瘋了?
“第一小節的顫音標記後面,緊跟著三個頓音。”蘇清晚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子彈就穿顱而過,“這不是指法錯誤,這是德國克虜伯兵工廠最新的密電碼本排列規律。”
死寂。
大廳裡連炭盆炸裂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霍驍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一頓。
那張琴譜,是他從幾個德國軍火販子手裡截獲的。參謀部那一幫飯桶研究了三天,除了說那是首難聽的曲子,屁都沒放出來一個。
“你看得懂?”霍驍往前走了一步,槍口稍微下壓,頂住她那根脆弱的鎖骨。
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滲進骨頭,稍微一用力,就磨破了一層油皮。
“蘇家大小姐,在這兒亂看,眼睛是會被挖出來的。”
蘇清晚迎著槍口,那雙眼珠子黑白分明,透著股被逼到絕路後的狠勁兒。
“大帥留我不殺,不就是因為我的眼睛能看破盲區嗎?”她賭他在乎這個,“這上面記錄的是下一批軍火的運輸路線和交接暗號。如果您把它當廢紙燒了,那批貨就永遠別想進北城。”
霍驍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
他在評估。
這女人聰明得像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殺人,用不好,先割了自己的手。
但他霍驍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手裡握著刀。
一直當隱形人的周斂這時候動了。
他極其自然地往前邁了半步,軍靴併攏,擋住了旁邊吳媽還要上前拉扯的動作。
“大帥。”周斂聲音壓得很低,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軍參謀部昨晚確實截獲了三份德國密電,直到現在也沒破譯出來。那幾個譯電員要麼蠢,要麼嘴巴不嚴。”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蘇清晚還在滴水的裙襬,又迅速收回:“地下室缺個不喘氣。只辦事的活人。”
這話說得有技巧。
不是求情,是把人當物件算計。
既然是物件,那就好辦了。
“不喘氣?”霍驍嗤笑一聲,拇指在槍柄上摩挲了兩下。
周斂低著頭:“進督軍府的暗室,就是個死人。死人最保密,也最聽話。”
這是一個臺階,也是一份投名狀。
如果蘇清晚破譯不出來,或者哪怕有一個字不對,周斂這輩子也別想在軍中抬起頭來。他在拿自己的前途,賭這個女人腦子裡的貨。
霍驍把槍收了起來。
他從兜裡摸出那塊沾著血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剛剛蹭到的那一星點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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