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鐵門合上，最後一道光線被夾斷在門縫裡。落鎖的聲音很沉，像棺材板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地下參謀室其實就是個改裝過的地窖。這裡沒有窗，只有兩盞昏黃的煤油燈掛在牆壁上，燈芯沒剪乾淨，火苗也是黑的。空氣裡混著發黴的稻草味和陳年的血腥氣，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生鏽的鐵屑。
周斂沒再多看她一眼，腳步聲順著石階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這裡不需要看守。進了這扇門，除非長了翅膀，否則只有變成灰才能飄出去。
蘇清晚靠著溼冷的青磚牆滑坐在地上。膝蓋上的傷口早就沒了知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往骨髓裡鑽的麻木。
她把那支鋼筆擰開。
不出所料，筆尖乾乾淨淨，寫不出水。地窖裡的溫度比外頭還低，墨水在筆膽裡凍成了一坨黑色的冰渣。
沒有筆，她就是個廢人。
蘇清晚沒有猶豫，解開旗袍領口的盤扣，把那支冰涼的金屬筆管塞進了貼身的衣物裡。金屬貼著鎖骨正下方的皮肉，激得她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牙齒磕碰出一聲脆響。
她在用體溫焐化墨水。
時間在這裡是沒有刻度的。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上的送飯口被人拉開，“啪嗒”一聲，扔進來半個黑乎乎的東西。
是個摻了沙礫和穀殼的雜糧饅頭，硬得能砸死狗。
送飯的是個啞巴老頭，穿著如果不仔細看都分不清顏色的破棉襖。他渾濁的眼珠子透過柵欄縫隙往裡瞥了一眼，那眼神和看地上的老鼠沒什麼兩樣，然後轉身就要走。
“等等。”
蘇清晚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扶著牆，聲音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我要見周副官。”
外頭的啞巴連停都沒停，拖著一條瘸腿繼續往外挪。在這個地方，死人的要求是不需要聽的。
蘇清晚盯著那道背影，突然抓起地上那個盛著半碗渾水的破瓷碗，狠狠砸向牆角。
“嘩啦——”
瓷片飛濺。
巨大的動靜讓啞巴停住了腳。他轉過身，瘸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黑洞洞的槍口透過柵欄指了進來。
蘇清晚沒躲。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碎瓷片。沒有半點遲疑，對著左手食指指腹狠狠劃了下去。
痛感還沒傳到大腦，血珠子已經湧了出來。
她從旗袍下襬撕下一條白布，就著血，在那半張從桌上順來的草稿紙背面飛快地畫了幾個音符，又在下面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洋文。
因為手抖，血跡暈染開，像一朵爛掉的梅花。
“把這個給周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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