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看著那把槍，語氣平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斃了我容易，也就是一顆子彈的事。但在城南走私軍火的那批人，明晚就會離境。到時候大帥損失的那幾箱黃金和槍支，副官打算用什麼去填？用您的命嗎？”
周斂眯起眼，皮手套在槍柄上摩挲了兩下。
他在算賬。
這筆賬很好算。幾盆炭火和一件大衣，哪怕加上一頓熱飯，也值不了兩個大洋。但那一批軍火，那是驍騎軍半年的軍費。
這就是成年人的交易。沒有同情，只有利弊。
“你要什麼？”周斂鬆開了按槍的手。
“三盆紅羅炭，要燒旺的。一碗熱羊湯，多放胡椒。還有......”蘇清晚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單薄得像紙一樣的旗袍，“一件乾淨的軍大衣。這件髒了，大帥愛乾淨，我怕汙了他的眼。”
周斂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等著。”
這一次，鐵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沒過多久，啞巴老頭搬來了炭盆。火苗躥得老高，熱浪瞬間把地窖裡的陰冷驅散了大半。羊肉湯熱氣騰騰，上面飄著厚厚一層紅油。
蘇清晚裹著那件不知是誰的舊軍大衣，捧著碗，一口氣喝了大半。
辛辣的湯水滾進胃裡，像是一把火把五臟六腑都點著了。她活過來了。
她放下碗，拿起筆。
吸飽了墨水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極重，像是要把紙背戳穿。
半個小時後。
督軍府頂樓書房。
這裡的地龍燒得比哪裡都旺，窗臺上甚至養著一盆反季的水仙，開得正豔。
霍驍站在巨幅軍事沙盤前，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正在黑龍山的位置比劃。
周斂敲門進來，腳步放得很輕。他把一張寫滿了字的紙遞過去。
“大帥，那女人吐出來的東西。”
霍驍沒接。他把小紅旗插在沙盤上，直起腰，接過周斂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張紙。
視線掃過上面的那一串法文，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那是一箇中文名字。
字型娟秀，最後的一捺卻拖得很長，帶著一股子殺氣。
——軍需處處長，李得勝。
周斂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李得勝是霍驍的老部下，那是從死人堆裡就把霍驍背出來的過命交情。今天上午，這位李處長還在大帥面前痛哭流涕地表忠心，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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