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執行者，最恨這種被鑽了空子的感覺。但他沒法反駁，只能大步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磚頭一樣厚的字典，“咚”的一聲砸在蘇清晚的桌上。
“還有別的嗎？”周斂咬著牙問。
“有。”
蘇清晚翻開字典，頭都沒抬：“一套德國施德樓的繪圖鉛筆，要2B和HB的。這支派克筆太滑，畫不出精確的膛線圖。”
周斂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拿。
“對了。”
就在周斂把鉛筆拍在桌上的時候，蘇清晚又開了口。
“我要一壺熱茶。大紅袍，要滾水泡的。這裡太乾，我嗓子疼，影響翻譯效率。”
周斂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指關節發白。這是在使喚傭人呢？
“蘇清晚，你別得寸進尺。”
“那是大帥的嗓子，不是我的。”蘇清晚拿起鉛筆，在轉筆刀裡轉了兩圈，木屑紛飛，“我是大帥的傳聲筒。筒壞了，聽錯了音，那可是要死人的。”
她把削尖的鉛筆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筆尖，語氣輕描淡寫：“周副官也不想因為一杯茶，讓大帥聽不見南邊的動靜吧？”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她把自己的命和大帥的利益綁在了一起，把這“三步”的限制，變成了她索取資源的理由。既然我不動，那世界就得圍著我動。
霍驍笑出了聲。
那笑聲短促，帶著股匪氣。他劃燃火柴，點著了煙，隔著青白色的煙霧看著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女人。
夠種。
在督軍府，敢這麼使喚周斂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這女人不僅使喚了，還使喚得理直氣壯。
“給她泡。”霍驍吐出一口菸圈，“要把最好的那罐大紅袍拿出來。”
周斂黑著臉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放在了蘇清晚手邊。那是霍驍專用的紫砂壺，平時連參謀長都不敢多看一眼。
蘇清晚沒客氣。她倒了一杯，捧在手裡。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那股鑽心的疼似乎緩解了一些。
她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滾下去，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氣。
“謝大帥賞茶。”
蘇清晚放下茶杯，拿起筆，終於開始幹活。
屋裡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霍驍抽完了一支菸，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檔案櫃前，手指在一排排黑色的資料夾上滑過。
“既然茶喝了，規矩也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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