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這張紙上有你蘇家不想讓我看到的熟人?”
這話說得輕巧,裡頭全是殺機。
在督軍府,停頓就是心虛,心虛就是背叛。霍驍這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主兒,最恨的就是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貓膩。
周斂原本像個死人,這會兒也活了。他往左前方橫移了兩步,皮靴踩在地毯上沒出聲,卻正好封死了蘇清晚要是暴起傷人或者逃跑的所有路線。
一把勃朗寧頂著脖子,一把盒子炮封著路。
蘇清晚握著筆的手指節泛白,那滴落下的墨漬正在紙紋裡慢慢擴散。
她沒回頭。
這種時候回頭是大忌。要是讓霍驍看見她臉上有半點慌亂,那顆子彈下一秒就能把頸椎給掀了。
“這詞不難。”
蘇清晚開了口。嗓子還是啞的,語氣卻平得像是在討論晚飯鹹了淡了。她甚至沒放下手裡那支筆,反而用筆尖在那團墨漬上點了點。
“難的是,這上面用的計量單位是俄國舊制‘普特’。”
身後的槍管沒挪窩,但那股往下壓的力道似乎輕了半分。
蘇清晚深吸一口氣,讓滿是鐵鏽味的空氣灌進肺裡,強迫自己腦子轉得再快點。
“大帥,普特早就廢了八百年了。現在全北地,還在用這種老毛子單位記賬的,只有一種地方。”
她頓了頓,用還在滲血的指尖,在紙的一角畫了個圈。
“那是前清留下來的老庫房,裡面堆的全是當年沒退役的老俄式裝備。而據我所知,大帥的嫡系部隊早就換了德械,這種老掉牙的賬目,只可能出現在您的城防三營。”
這話一齣,屋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兩度。
城防三營。
那是負責北城防務的要害部門,就在霍驍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這封電報是真的,如果那個單位真的是“普特”,那就意味著負責守大門的看門狗,正在把自家的門板拆了往外賣。
蘇清晚終於放下了筆。
她微微側過頭,也沒管那槍管還頂在脖子上,用眼角的餘光去瞥身後那個男人的影子。
“我在想,這筆賬要是算明白了,牽扯出來的可就不是一兩個小魚小蝦。”她嘴角扯動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在嘲諷,“我在想,大帥有沒有這個膽子,往自個兒心窩子上查。”
這是在玩火。
當著閻王的面,問閻王敢不敢審小鬼。
身後的呼吸聲停了一瞬。
接著,那根頂著頸椎的冰冷鐵管終於挪開了。
霍驍把槍收了回去,“啪”的一聲關了保險。他繞過椅子,走到蘇清晚面前,屁股往辦公桌上一靠,低頭看著這個連頭髮絲都被汗溼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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