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人，是三營管庫房的連長。”蘇清晚把紙推過去，聲音啞得像是吞了兩把沙子，“他們的簽字出現在每一次‘廢舊物資處理’的單據上。至於錢......”
她頓了頓，拿起筆，在那張紙的背面寫了一個地址。
“錢沒在他們手裡。這幫蠢貨只是過路財神，大頭都在這兒——城南那個掛著羊肉鋪幌子的地下錢莊。”
霍驍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
三個名字：王大頭，趙四，孫麻子。都是那種扔進人堆裡找不著的爛名，但在城防營這種地方，這種人往往才是手裡握著實權的地頭蛇。
他把紙遞給周斂：“去抓人。按這個名單抓，一個都別漏。順便去那個羊肉鋪，把老闆剁了，錢拉回來。”
周斂接過紙，轉身就跑。
門又關上了。
屋裡的壓力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霍驍沒走開。他重新看向蘇清晚，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那是審視，也是一種看見同類時的警惕。
“你早就寫好了？”
蘇清晚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軟得像是麵條。她這會兒連裝都懶得裝了。
“第二天半夜就寫好了。”
“那你為什麼不交？”
“我要是交得太快，大帥會覺得這名單來得太容易，是不是我隨便編幾個名字糊弄您。”蘇清晚閉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陰影，“而且，我要是早交了，大帥也不會放我出去睡覺。與其在那乾坐著被您那雙眼睛盯著，我還不如接著算賬，至少能讓腦子動一動。”
霍驍笑了。
這次是真笑，胸腔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的悶響。
他伸手從桌上抓起那個早就空了的咖啡壺，晃了晃，裡面只剩下一點殘渣。
“蘇清晚，你少算了一個人。”
蘇清晚猛地睜開眼。
霍驍把那張紙的底稿翻出來，手指點在角落裡一個極不起眼的簽名上。那個名字被一滴墨水暈染了一半，如果不拿放大鏡看，根本看不清。
“劉得水。三營副營長的小舅子，負責給那幾輛運貨的卡車開出門條。”霍驍盯著她的眼睛，語氣玩味，“這麼大一條魚，你蘇譯官那雙鑲了金邊的眼睛，怎麼就沒看見？”
蘇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故意的。
在這個多疑的瘋子面前，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綻。如果她把所有人都揪出來，顯得太全知全能，反而會讓霍驍覺得她危險，覺得她是不是還在哪裡藏了一手。
只有留點錯漏，留點尾巴讓他霍驍親自揪出來，才能滿足這個男人的控制慾，讓他覺得一切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這話不能說。
“眼瞎了。”蘇清晚重新閉上眼，把頭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擺爛的樣子裝得極像，“熬了三天，看誰都像王八蛋，漏了一條狗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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