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他身子前傾，那股子壓迫感像山一樣壓過來，“蘇譯官的意思是，讓我去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當保姆？”
“當保姆是賠本買賣，當救世主不是。”
蘇清晚伸出那隻受傷的右手，也不管傷口崩裂滲出的血，直接按在那張紙條上。
“大帥只要趕在蘇文海動手之前，把人‘救’下來。然後開個記者會，痛斥北平政府勾結黑商，意圖謀害國家棟梁。”
她嘴角扯動一下，露出一絲冷笑：“到時候，這三十個學生就是大帥手裡最好用的筆桿子。他們罵北平罵得越狠，大帥的位置就坐得越穩。這筆買賣，難道不比蘇文海那兩車棉紗划算？”
屋子裡靜得只剩雨聲。
霍驍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剛出窯的瓷器，在找哪裡有裂紋。
突然，他笑了。
“周斂。”
“在。”
“聽見了嗎？蘇譯官這是在教咱們怎麼唱戲呢。”霍驍站起身，把軍刺插回靴筒，走到蘇清晚面前。
他很高，站在那兒遮住了大半個燈光。陰影籠罩下來，蘇清晚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混著菸草和血腥的味道。
“蘇清晚，你確實夠狠。”霍驍低下頭，在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上掃了一眼，“為了自己活命，連親爹的局都敢拆，連親弟弟的護身符都敢撕。”
他伸手，一把抓起蘇清晚那隻受傷的手。
紗布粗糙，蹭在他帶繭的掌心。蘇清晚疼得一哆嗦，卻沒敢抽回來。
“既然蘇譯官這麼識大體，那這出戲，沒你不行。”
霍驍從後腰摸出那把勃朗寧，沉甸甸的鐵疙瘩，帶著他的體溫。他沒把槍遞給蘇清晚，而是直接塞進了她那隻受傷的手裡，然後大掌從後面包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連同那把槍。
他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心跳聲強有力地撞擊著她的脊樑。
這姿勢曖昧得像是在調情，如果忽略那把正指著蘇子謙腦袋的槍口的話。
“姐......姐......”
蘇子謙嚇尿了。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來，在地板上暈開一股騷味。他拚命往後縮，頭磕在地板上咚咚響。
“蘇譯官剛才說，這批學生是蘇文海用來栽贓我的。”霍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帶著種金屬質感的冷酷，“那你說，這個負責看守名單的蘇家少爺，是留著當人證，還是......”
他握著蘇清晚的手指，慢慢收緊。
槍栓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蘇清晚的手在抖。那是生理性的痙攣，傷口的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炸開，更因為那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那張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
她不能殺蘇子謙。殺了，她在蘇家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但她更不能放過蘇子謙。如果這時候手軟，身後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連她一起崩了。
“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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