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然下大了。
老白是被霍驍一腳踹出來的。
連人帶藥箱，骨碌碌滾到了走廊盡頭，那碗剛熬好的黑藥湯子潑了一地，順著地板縫往下滲，看著像乾涸的陳血。
“滾。”
屋裡傳出一聲低吼，那是困獸被逼到絕境的動靜。伴隨著這聲音，一隻鈞窯的茶盞飛出來，砸在門框上，炸成一地碎瓷片。
周斂站在門口，手按著槍套，臉皮繃得死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老白，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眉心跳了兩下。
大帥的背傷犯了。
那是三年前在直奉大戰裡留下的老毛病，彈片卡在脊椎縫裡取不乾淨，平日裡沒事，一到陰雨天，那就跟有人拿鋸子在骨頭裡拉大鋸一樣。這種時候的霍驍，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誰碰誰死。
蘇清晚就站在幾步開外。
她剛從刑訊室回來，身上那件月白旗袍濺了點泥點子。手裡捧著那個剛譯好的資料夾，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還在往外滲血，血水把紗布洇透了，滴答滴答落在光亮的地板上。
“蘇譯官。”周斂攔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不想死就離遠點。”
蘇清晚沒退。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蘇文海那張催命的紙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日後大雨，取其背心靈臺穴”。
那是死穴。
勁透三分，能斷心脈。
但如果力道只用一分，順著經絡往下推......
蘇清晚嘴角沒什麼弧度，眼神卻定住了。這是賭命，也是機會。在這吃人的督軍府，想往上爬，就得踩著刀尖走。
“讓開。”她把資料夾往懷裡緊了緊，“法租界那邊的暗樁名單，有些地方我拿不準，得讓大帥定奪。”
“你瘋了？”周斂盯著她，“這時候進去，你那隻手真不想要了？”
“只要大帥不崩了我，我就能讓他把槍收起來。”蘇清晚沒再廢話，側身繞過周斂，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屋裡沒開燈。
只有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慘白的光把屋子照得雪亮。
空氣裡全是烈酒和膏藥的味道，嗆鼻子。
霍驍沒穿上衣。他趴在那張黑檀木的大書桌上，背上的肌肉絞成了一團，冷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那背上沒一塊好肉，橫七豎八全是疤，最顯眼的是脊椎中段那一處，紫紅色的淤痕腫得老高，看著都疼。
聽見動靜，霍驍猛地回頭。
手裡那把勃朗寧直接上了膛，“咔噠”一聲脆響。
“我說過，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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