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她又頓住了，像是覺得不對，拿筆把那個“Quai”狠狠劃掉，改成了一個更復雜的詞：Eglise （教堂）。
然後，她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煩躁，把那張寫了一半的草稿紙撕下來，團成一團，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廢紙簍。
“那個......”蘇清晚抬起頭，衝著一直盯著她後腦勺的周斂喊了一聲，“周副官，勞駕給我換壺茶。這茶涼了，喝著敗火。”
周斂沒動。他給旁邊一直裝鵪鶉的小趙使了個眼色。
小趙立馬屁顛屁顛地過來提壺：“哎，蘇譯官稍等，馬上來。”
趁著小趙去水房的功夫，周斂走了過來。
他沒看蘇清晚，而是彎下腰，動作自然得像是撿自個兒掉的錢一樣，把那團剛扔進去的紙團撿了起來。
蘇清晚還在那兒扶著眼鏡看報紙，像是完全沒注意這邊的動靜。
周斂轉過身，背對著蘇清晚，把紙團展平。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透著股寫字人的心虛。
Vin Rouge - 75
Eglise （教堂）
周斂不懂法文，但他記性好。昨晚那個被槍斃的城防三營王大頭，私賬裡就有一筆莫名其妙的“紅酒款”。
教堂。
昨晚蘇清晚給大帥按背的時候，說的就是“聖瑪麗教堂地下室”。
這女人在紙上寫寫畫畫，劃掉了“碼頭”改成了“教堂”，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原本潛意識裡知道交易地點在碼頭，但為了圓昨晚給霍驍撒的那個謊，強行把思路往教堂上靠。
也就是說，昨晚那個“教堂”的情報，可能有詐。
或者說，她是故意把霍驍的兵往教堂引，好讓真正的貨在碼頭悄悄溜走。
周斂把紙條攥在手心裡，大拇指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
好一個蘇清晚。
看著是在給大帥幹活，實際上心裡還藏著蘇家的鬼胎。
“茶來了！”小趙提著熱壺跑進來，一頭熱汗。
周斂把紙團揣進兜裡，臉上掛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意。
“蘇譯官慢慢喝。”他理了理武裝帶，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我去大帥那一趟。有些情報，得趁熱跟大帥彙報彙報。”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是獵狗聞到了血腥味後的步伐，急切，興奮。
門關上了。
屋裡又剩下蘇清晚一個人。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上壓出來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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