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蘇清晚沒回頭，手裡的鉛筆換了一頭，繼續寫最後的解密報告，“勞駕，動作快點。”
老白也不廢話，剪刀“咔嚓”一聲，直接剪開了蘇清晚後背的軍服。布料連著血肉，撕下來的時候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蘇清晚的筆尖在紙上頓了足足兩秒，指關節泛白，那個“義”字的最後一捺，寫得力透紙背，劃破了信箋。
她沒哼一聲。
老白挑了挑眉，手底下的動作倒是輕了兩分。他在督軍府幹了二十年軍醫，見過的硬骨頭不少，但像這樣細皮嫩肉還能把疼當飯吃的女人，這是頭一個。
“大帥這人，手黑心硬。”老白一邊往傷口上撒磺胺粉，一邊絮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提點，“這鞭子上有倒刺，是專門用來訓野馬的。一旦見了血，就得留疤。這疤若是留下了，那就是一輩子的記號，說是‘烙印’也不為過。”
磺胺粉撒在傷口上，像是一把鹽撒進了肉裡。
蘇清晚疼得眼前發黑，卻咬著牙根，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留著好。留著......長記性。”
“成，您是明白人。”老白麻利地纏上紗布，打了個死結，“記性是個好東西，比命長。”
兩分鐘後，老白提著藥箱走了，順便帶走了那一堆沾血的爛布條。
蘇清晚把翻譯好的電文摺好，放進那個牛皮紙袋裡。她站起身，晃了一下，扶著桌角穩住重心。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像是一張張哭泣的臉。
她整理了一下破口的軍服，把那一沓厚厚的檔案抱在懷裡，推門走了出去。
樓下大廳裡傳來了鋼琴聲。
是肖邦的《葬禮進行曲》。
霍驍彈琴的手法很野，完全不講究指法，重音砸得像是要在琴鍵上開槍。那種壓抑的。暴躁的旋律在空曠的督軍府裡迴盪，聽得人心驚肉跳。
蘇清晚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坐在鋼琴前的男人。
他穿著白襯衫，背影寬闊，每一次抬手落下，背部的肌肉都在襯衫下緊繃。他不像是在彈琴，倒像是在跟那架施坦威肉搏。
一曲終了。
霍驍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沒動。餘音還在大廳裡嗡嗡作響。
“下來。”
他沒回頭，聲音穿過空蕩的大廳，精準地砸在蘇清晚的腳邊。
蘇清晚走下樓梯，每一步都牽扯著背後的傷，但她走得很穩。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像是在讀秒。
她走到鋼琴邊，把那個牛皮紙袋放在黑色的琴蓋上。
“城西義莊，七號停屍房，地下夾層。”蘇清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彙報明天的天氣，“另外，我要謝雲辭活著。”
霍驍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她，目光掃過她毫無血色的嘴唇，最後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他伸手拿起紙袋，卻沒有開啟看一眼，而是隨手扔給了候在陰影裡的周斂。
“備車。”霍驍站起身，隨手合上琴蓋，“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蘇清晚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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