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的空氣又溼又粘，像是貼在皮膚上的死魚皮。
霍驍手中的勃朗寧沒有開保險，但那股子鐵鏽味混著槍油香，順著蘇清晚的鼻腔直鑽天靈蓋。槍口很硬，頂在她眉心正中，隨著霍驍呼吸的頻率，一下一下地磕著她的骨頭。
痛感是遲鈍的，恐懼卻是尖銳的。
蘇清晚能聽見自己頸動脈撞擊血管壁的聲音，像面快要敲破的鼓。背後的鞭傷因為剛才那一撞，黏連的紗布再次撕開，血水順著脊椎溝往下淌，蟄得人冷汗直冒。
“說話。”
霍驍的聲音輕極了，像是情人耳鬢廝磨的呢喃。他那雙狹長的鳳眼裡佈滿血絲，眼底是一片荒蕪的死寂，那是真正動了殺心才會有的平靜。
蘇清晚被迫仰著頭，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牆。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這時候求饒，就是承認自己心虛；這時候哭喊，就會被當作噪音清理掉。
她必須在刀尖上跳舞。
“大帥覺得我是傻子嗎？”蘇清晚沒躲，反而迎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慘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因為疼痛而發抖，卻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用一堆空棺材騙你？讓你在這兒斃了我？我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您的子彈不夠快？”
霍驍眼皮都沒眨一下，槍口順著她的眉骨滑下來，壓在她的眼皮上。只要他手指一勾，這雙漂亮的招子就廢了。
“那東西呢？”
“座標沒錯，算式沒錯。”蘇清晚死死盯著霍驍的眼睛，哪怕睫毛被槍管壓得變形，“巴黎地鐵圖疊加崑曲工尺譜，每一個節點我都驗算過三遍。謝雲辭那個瘋子是想死，但他絕不會拿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來耍我。除非......”
她停頓了一秒，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
“除非這批貨，兩個小時前還在那兒。”
霍驍手裡的槍沒收，反而更用力地戳了戳她的臉頰肉，像是要把她的偽裝戳個洞。
“兩個小時？警備營把義莊的地皮都翻過來了，連個耗子洞都沒有。”霍驍冷笑一聲，那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悶響，“蘇譯官，你這出空城計，唱砸了。”
“帶我去見他。”蘇清晚猛地抓住霍驍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軍裝袖口，“是不是空城計，讓他當面把戲唱完。”
霍驍垂眸，看著手腕上那隻細白卻顫抖的手。他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行。”
他猛地收槍，反手扣住蘇清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那就去看看，你這位老相好，到底是想救你，還是想拉你一起下地獄。”
......
再次回到那間充斥著焦臭味的水牢時，蘇清晚是被霍驍一路拖拽過去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磕磕絆絆，最後一隻鞋跟徹底斷裂，她踉蹌了一下，險些跪倒在汙水裡。
謝雲辭還掛在刑架上，像一塊破爛的碎布。左肩上那個剛剛烙上去的焦黑印記還在往外滲著血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肉味。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眼皮。腫脹的眼縫裡，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渾濁不堪，卻在看到霍驍的那一瞬間，迸發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呵......霍大帥......”謝雲辭的聲音像是在嚼著碎玻璃，嘶啞難聽，“怎麼？沒找到？是不是......很失望？”
霍驍沒理他，而是一把將蘇清晚推到了水牢邊緣的鐵欄杆上。
“問。”霍驍點了根菸，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問不出來，我就讓人把這池子水放幹，換成硝酸。到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他一點點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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