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垂下眼簾。
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掌心裡還殘留著地牢裡的泥垢，指甲縫裡滲著黑。這雙手曾和謝雲辭一起在巴黎的公寓裡彈過《月光》，曾在他生病時餵過藥，也曾在那張舊船票上寫下過誓言。
而現在，為了留住那雙手，她必須把自己這雙手，遞給魔鬼。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買賣。這是靈魂的凌遲。
一秒。兩秒。三秒。
蘇清晚動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瓶白蘭地，又拿起霍驍用過的那個酒杯，穩穩地替他斟滿了酒。
酒液清亮，沒有灑出一滴。
放下酒瓶，她抬起雙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露出裡面那件領口被撕壞的旗袍。
她並沒有脫衣。
她只是伸出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探向霍驍的領口。
霍驍沒有動，任由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皮膚。
蘇清晚細緻地替他整理好有些凌亂的風紀扣，將那顆沒扣好的銅釦繫緊，又撫平了他領口的褶皺。
動作極其溫柔，像是在侍奉一位歸家的丈夫。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再無半點屬於“蘇家大小姐”的傲骨，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順從。
“大帥的領釦亂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這種德國藥多少錢一針，這筆賬先記在賬房上。這輩子，我慢慢還。”
霍驍看著她。
看著這個剛才還想要玉石俱焚的女人，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樑，跪伏在了權力的腳下。
但他看得出，那脊樑不是斷了，是被她自己硬生生壓折的。
這正是他要的。
“很好。”
霍驍端起那杯她倒的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燒起一團火。
“周斂。”
“在。”
“通知老白，那個書呆子的手，我要它完好無損。”霍驍放下酒杯，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另外，把西苑收拾出來。今晚，蘇譯官住那兒。”
“是。”
車身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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