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在洗手間外的大理石板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重響。霍驍兩條手臂鐵鑄一般，將蘇清晚整個人橫抱在胸前，軍大衣的下襬隨著步履起伏，扇動著濃重的菸草與血腥氣。蘇清晚貼在他胸口，能聽見那顆心臟正因為極度的暴戾而瘋狂鼓動。
“大帥，放我下來。”蘇清晚輕聲說，指尖還殘留著割開頸動脈時的麻木感，“外頭全是記者。”
霍驍沒鬆手。他垂下頭，視線鎖死她領口那攤刺目的紅。那是“影”死前噴濺出的殘紅，在月白色的襯衣上炸開，像是一朵開敗了的殘菊。
“老實待著。”他咬著牙，喉嚨裡擠出的字眼透著股絞碎骨頭的狠勁。
大廳的沉重大門被警衛員拉開，劇院內的燈火傾瀉而出，卻照不進霍驍那雙結了霜的眼。原本悠揚的《藍色多瑙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唱機裡的唱針受驚劃過盤面，留下一聲刺耳的嘶鳴。
原本推杯換盞的名流們齊齊回過頭。他們看見了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畫面：那位向來不可一世的北地之主，此刻正滿身血汙，抱著他的女顧問，從陰影裡殺了出來。
“殺人了！”
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名媛們手裡的香檳杯墜地，水晶碎片濺了一地。沈佩玉站在二樓扶手邊，手裡的摺扇被生生掰斷。她死死盯著霍驍懷裡的蘇清晚，臉上的脂粉因為扭曲而顯得格外蒼白。
“佐藤，你的人死絕了。”霍驍站在大廳正中，環視西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佐藤坐在前排的紅絲絨靠背椅上，手裡依舊端著半杯香檳。他看著霍驍，視線在蘇清晚那雙沾血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隨後放下酒杯，動作慢條斯理。
“大帥說笑了。今晚是慈善義演，哪來的生死？”佐藤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褶皺，“不過，蘇顧問這身衣服髒了，實在可惜。”
蘇清晚從霍驍懷裡撐起半邊身子。她看向佐藤，目光清明得讓人生畏。
“佐藤先生，‘影’死的時候，喉管裡的聲音很好聽。”蘇清晚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大廳裡清晰可聞，“他讓我轉告你，下一個，是你。”
佐藤的眼仁驟窄，原本偽裝的溫和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就在此時，劇院二樓的穹頂閣樓上，一抹火星在暗處跳動。
“趴下！”
霍驍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甚至沒看清子彈的方向，身體己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他抱著蘇清晚，藉著衝力向一側的紅木長桌後滾去。
砰！
一枚子彈擊穿了剛才霍驍站立的位置，大理石地面崩開一個猙獰的坑洞。
緊接著，槍聲密集成了一片。劇院的彩色玻璃被流彈擊碎，五彩繽紛的碎片雨點般砸下。尖叫聲、桌椅翻倒聲、還有重物墜地的聲音，將這場慈善宴會徹底變成了修羅場。
“保護大帥！”
周斂的怒吼聲在混亂中響起。守在門口的警備營士兵端著湯姆遜衝鋒槍衝了進來，噴吐的火舌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霍驍將蘇清晚死死按在長桌下的死角。他的背緊緊貼著厚實的木板，外頭的彈頭撞在桌腿上，震得兩人骨頭生疼。
“槍。”蘇清晚伸出手，掌心平攤。
霍驍看了她一眼。他從腰後拔出那把配屬督軍的魯格，沒給蘇清晚，而是反手壓回自己的掌心。
“待在這別動。”他按住蘇清晚的肩膀，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蘇清晚，你要是敢冒頭，我先斃了你。”
蘇清晚沒反駁。她能感覺到霍驍身上的熱度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那是他在用身體為她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二樓的迴廊上，三名穿著黑衣的刺客正端著短機槍向下掃射。賓客們亂作一團，成了最好的活靶子。沈佩玉躲在包廂的立柱後，看著樓下那團混亂，眼神里透著股瘋狂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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