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碗裡的蛋黃碎在湯裡，浮著油花。
霍驍盯著周斂。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周斂把電報紙拍在桌上，“留守北城的李副官下午兩點去西苑後小院送飯，人不見了。窗戶從外面被撬開，院牆外面留下兩雙鞋印——其中一雙是布底的，另一雙是橡膠底的軍靴。”
“軍靴？”
“我讓李副官把鞋印尺寸量了。”周斂的嗓子有些緊，“橡膠底，窄楦，西十一碼。不是咱們驍騎軍的制式。”
蘇清晚走到桌邊，拿起那張電報紙。
“西十一碼窄楦，橡膠底。”她把電報放下，“日式軍靴。”
霍驍沒有發怒。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往椅背上一靠。
“日本人接應的。”
“對。”蘇清晚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清水河的位置，“陳炯打仗的同時，日本人在北城動了手。前方打得熱鬧，後方的兵力抽調了大半，西苑的看守最多留了兩三個人。”
周斂攥著拳頭。“我該多留人的。”
“不是你的問題。”霍驍站起來，走到窗前，掏出打火機撥了兩下，這次點著了。
煙霧在燈光下繞了個彎。
“沈佩玉一個人跑出去能幹什麼？她既沒有兵，也沒有錢。”霍驍吸了一口煙，聲音悶在喉嚨裡，“關鍵是日本人為什麼要救她。”
“她有一樣東西。”蘇清晚拉過椅子坐下來，“法租界的聯絡網。沈家在法租界經營了十幾年，沈佩玉跟領事館、商會、洋行的關係盤根錯節。佐藤被咱們扣著，黑菊會在北城的人脈全斷了。日本人需要一張新的網，沈佩玉手裡正好有現成的。”
霍驍回過頭。
“你是說，她會跑去法租界？”
“有兩條路。”蘇清晚拿起鉛筆，在地圖邊緣的空白處畫了兩條線，“一條是北上走哈爾濱，從滿洲里出境到日本控制區。這條路太遠，沿途都是咱們的地盤，她走不了。另一條是南下，走津浦線到天津，轉道日租界。天津有日本領事館，有駐軍，她到了那裡，咱們的手夠不著了。”
“封路。”霍驍把煙掐滅在窗框上，“周斂，給津浦線沿途各站發電。沈佩玉的照片和體貌特徵，每個站口都發。鐵路上的軍警巡查加倍。”
“是。”周斂轉身要走。
“等一下。”蘇清晚叫住他。
周斂停下腳步。
“周副官，沈佩玉什麼時候跑的？”
“李副官說中午送飯時人還在。下午兩點發現不見了。”
“中午到下午兩點，最多兩個小時的視窗。”蘇清晚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檔案，“今天中午正好是趙長庚動手的時間。訊息傳回北城需要時間，但如果日本人事先就知道今天前線會出事——”
她停住了。
霍驍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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