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台上鋪著的那張地圖被風捲起一角，露出底下的木紋。周斂從暗處走出來，把一疊剛截獲的電報拍在桌面上。
“大帥，陳炯的先頭部隊退了西十里，但他把三個團縮在了清水河一線，擺出了防守姿態。”
霍驍沒接話。他把魯格手槍插回腰間，拿起桌上那支施德樓鉛筆，在地圖上的清水河劃了一道粗線。
蘇清晚站在地圖另一側，目光落在那幾份電報上。紙頁邊緣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她用手肘壓住，低頭細看。
“陳炯用的是日式編碼格式。”她抽出其中一張，遞到霍驍面前，“發報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接收方不是南京，是大連的日本領事館。”
霍驍接過去掃了一眼，把電報翻了個面，背面空白。
“他在跟佐藤的人彙報。”蘇清晚食指點在那串數字上，“這組頻率跟我們在海拉爾截獲的法俄混編電報用的是同一個中繼節點。陳炯不是南方的人，他是日本人放出來的一條狗。”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德彪的副官小跑著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公文。
“大帥，李師長讓卑職來問，方才會上的部署是不是最終決議。李師長說，他需要一份蓋了關防大印的正式命令，否則不好跟底下的弟兄交代。”
霍驍連頭都沒抬。
“告訴李德彪，他要是連我說的話都不當命令，那他可以把那顆腦袋自己摘下來送過來。”
副官臉色發白，站在門口不敢動。
“還不滾？”
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清晚把那疊電報按時間排好，用鉛筆在空白紙上列出了三個要點。她寫字的右手上，縫合留下的疤痕在燈下泛著淡粉色。
“大帥，陳炯防守不是為了打持久戰。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先動手。”蘇清晚擱下鉛筆，“他退西十里，正好卡在南京政府劃定的停戰線上。只要我們越線追擊，他就可以向全國通電，說驍騎軍悍然南侵。到時候南京出面調停，佐藤的貨就能安安穩穩進旅順港。”
霍驍把那支鉛筆折斷，扔進角落的廢紙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連打都不能打。”
“不是不能打。”蘇清晚抬起頭，“是不能用槍打。”
周斂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插了句話：“蘇譯官是說資訊戰那套？”
蘇清晚沒有否認。她從桌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地圖轉了個方向，讓清水河正對著自己。
“陳炯有三個致命弱點。第一，他的軍餉是日本人給的，但他的兵不知道。那些士兵以為自己是在替南京政府打仗，打的是正義旗號。第二，他的參謀長貪了五十萬大洋，這件事他的部下也不知道。第三——”
蘇清晚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在桌上攤開。
“第三，陳炯的二十七師師長趙長庚，跟陳炯有殺兄之仇。”
周斂湊過來看那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法文。
“這是什麼時候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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